“還有呢？”
“還有……他不會認輸。垓下之戰輸了之後，他明明可以渡江回江東，江東還有十萬子弟，他偏不，說無顏見江東父老。他寧願死也不願意承認自己敗了。”
陳長安點了點頭。這個十九歲的農家少年，半個月前還隻會紅著臉念詩，現在已經能說出這番見解了。
“你說得對。項羽輸的不是才能，是心性。”他頓了頓，“你記住，一個人走得快不快，看本事；走得遠不遠，看心性。科舉也好，做官也好，都是長路。本事讓你考得上，心性讓你站得穩。”
方文遠把這句話記在了本子上。
陳長安不光教方文遠讀書，還帶他一起幹活。
修水渠的工程已經開工了。方守田帶著三十多個青壯，按照陳長安畫的圖紙，從山溪的上遊開始挖渠。陳長安每天上午教完方文遠，下午就去工地上盯著。
他不光盯著，還親自下地挖。不是他愛幹活，而是他必須以身作則。這些村民是沖著“活神仙”的麵子來的，但麵子隻能管一時。如果他天天站在岸上指手畫腳，自己連鋤頭都不摸一下，用不了多久人心就散了。
所以他挖。第一天手上就起了泡，第二天泡破了，第三天結了繭。到第十天的時候，他已經能跟方老六他們一樣，一口氣挖一上午不歇氣。
方文遠也跟著他一起挖。小夥子本來就會幹農活，力氣比陳長安大得多，一把鋤頭掄得虎虎生風。方老六看著這叔侄倆一個挖渠一個教書，樂得合不攏嘴。
“道長，您這是把我們文遠當兒子養了。”
陳長安擦了把汗：“他自己有娘，用不著我養。我就是帶他認認路。”
“什麼路？”
“往山外去的路。”
方老六沒聽懂，但也沒追問。他現在已經習慣了道長說一些他聽不懂的話。
水渠挖了二十天，第一條支渠通了。山溪的水順著新挖的渠道流下來，一路淌過乾涸的坡地，把闆結的土塊浸潤得發黑。方守田蹲在渠邊，捧起一把濕土，放在鼻子前聞了聞，然後咧嘴笑了。
“好土。這地能種麥子。”
陳長安站在渠邊，看著水流向一塊塊乾渴的田地，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說的滿足感。穿越到這個時代以來，他做了不少事——破馬匪、破鬼火案、辦詩會——但沒有哪一件事比看著水流進田地裡更讓他覺得踏實。
這才是真正能讓人活下去的東西。
臘月初，一封從京城來的信打破了青雲山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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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是趙高寫的，內容很簡單：太子殿下已經回京，將青雲詩會的事稟報了陛下。陛下聽聞一個十九歲的農家少年寫出“秋風不管人間事，吹落黃花滿地金”這樣的詩句，龍顏大悅，特賜方文遠“貢士”出身，命他明年開春進京，入國子監讀書。
貢士。
方文遠拿著那封信，手抖得比詩會拿第一時還厲害。貢士是舉人之上、進士之下的功名，正常來說要經過鄉試、會試才能獲得。皇帝直接賜貢士出身，這是天大的恩典。
“道長……”方文遠的聲音都在發抖，“這是真的嗎？”
“聖旨都到了，還能有假？”陳長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收拾，過了年就進京。”
方文遠撲通一聲跪下了，這一次陳長安沒讓他跪著，一把把他拽了起來。
“別跪了。你記住，到了國子監，你的出身是最低的，你的功名是皇上賜的，肯定有人看你不順眼。你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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