輩，“幹河床這一手，誰想出來的？”
趙恆沒有回答。那木兒的目光在周圍的人臉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陳長安身上，在他那身灰撲撲的道袍上停了一下。他的眉頭微微皺起，像是看到了什麼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然後移開了目光。
“成王敗寇。沒什麼好說的。”那木兒收回目光，聲音沙啞但平穩，“給個痛快。”
趙恆沒有殺他。
他讓人給那木兒包紮了腿上的箭傷，用鐵鏈鎖了手腳，關在一輛特製的囚車裡。不是優待俘虜，是因為一個活的左賢王比一個死的左賢王值錢得多。到了王庭，這是談判的籌碼。回到京城，這是獻俘的榮耀。
當天晚上，大軍在幹河床東岸紮營。營地裡篝火通明，兵士們烤著繳獲的羊肉，喝著韃靼人留下的馬奶酒，鬧騰到半夜才安靜下來。打了勝仗的兵就是這樣，白天殺人殺得手軟，晚上照樣吃得下睡得著。不是冷血，是習慣了。不習慣的人早就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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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安坐在自己的帳篷外麵，麵前也有一小堆篝火。周鐵柱給他弄來了一條羊腿，已經烤得焦香，油脂滴在火上滋滋作響。他撕了一塊肉慢慢嚼著，看著篝火發獃。
趙高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這個東宮太監這幾天累得夠嗆，臉上的肉都瘦下去一圈，看起來反倒精神了些。
“道長，殿下讓雜家來問問，接下來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
“往王庭的路。輿圖上到烏爾山就沒了，再往北，誰也沒去過。”趙高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從左賢王的帳篷裡搜出來的。殿下說讓你看看。”
陳長安接過那張紙。不是輿圖，是一張羊皮，上麵用炭筆畫著粗糙的線條和符號。他對著篝火仔細辨認了一會兒，心臟猛跳了一下。
這是一張草原深處的地圖。雖然畫得極其簡陋，但河流、山丘、草場、水源地的位置都標註了出來。最重要的是，地圖的頂端畫著一座巨大的山，山腳下密密麻麻地點著許多小點，旁邊用韃靼文字寫了幾個字。
“這幾個字什麼意思？”他指著那行韃靼文問趙高。
趙高湊過來看了看，搖了搖頭。他讓人找來了一個懂韃靼話的通譯。
通譯是個五十來歲的老兵，在邊軍待了大半輩子，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他接過羊皮看了看。
“王庭。”他說，手指點著那行字，“狼居胥山，王庭。”
狼居胥。
陳長安手裡的羊腿差點掉在地上。
他穿越到大燕王朝這麼久，經歷過破道觀漏雨、被村民當成神仙、被太子抓壯丁、在城牆上躲箭，以為自己已經對這個時代的荒誕免疫了。但此刻他坐在北風呼嘯的草原上，手裡拿著一張羊皮地圖，上麵清清楚楚地畫著狼居胥山的位置，依然覺得這件事荒唐得不像真的。
歷史上那個封狼居胥的人，是霍去病。大燕王朝沒有霍去病，但有太子趙恆。而趙恆手裡，現在有了一張通往狼居胥的地圖。
“殿下知道了嗎？”他問。
趙高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複雜。興奮、緊張、恐懼，攪在一起。
“殿下看了地圖之後，在帳篷裡坐了很久。然後讓雜家來問你。”
“問我什麼？”
“問你覺得，該不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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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安沒有立刻回答。他把羊皮地圖攤在膝蓋上，借著篝火的光又看了一遍。地圖上從烏爾山到狼居胥，畫著一條蜿蜒的線，沿途標註了水源地和草場。按照韃靼人的行軍速度，大約需要十五天。
但韃靼人的行軍速度和大燕軍隊的行軍速度是兩回事。韃靼人在草原上長大，知道哪裡能找到水，哪裡的草場能讓馬匹吃飽，什麼季節走什麼路線最安全。大燕的軍隊沒有這些本事。對他們來說，這張地圖上的每一個標註都是陌生的，每一段路都是未知的。
十五天的路，他們可能要走上一個月。而草原的冬天還沒過去，北風會越來越冷，草料會越來越難找，馬匹會越來越瘦。一旦斷糧斷水，六千人就是草原上的活靶子。
“你去跟殿下說。”陳長安終於開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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