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在地平線上。
它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脈。主峰拔地而起，山腰以上覆蓋著皚皚白雪，在正午的陽光下白得耀眼。山腳延伸出一片廣闊的緩坡，緩坡上密密麻麻地布滿了帳篷、圍欄、旗幟，像一座沒有城牆的城市。炊煙從無數頂帳篷之間升起，在天空中連成一片淡藍色的薄霧。
韃靼王庭。
但讓所有人都愣住的是，王庭裡沒有大軍列陣。
探馬飛馳而來，臉上的表情不是緊張，是困惑。
“殿下！王庭裡……沒有大軍。隻有老人、女人和孩子。能打仗的男人，大部分跟著左賢王出征了，剩下的被可汗帶走了！”
“帶去了哪裡？”
“不知道。抓了幾個牧民問了，說可汗十天前帶著主力往東邊去了，說是要去打……”
探馬猶豫了一下。
“打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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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定遠城。他們說可汗要趁太子殿下北征未歸，奪回定遠城，切斷殿下的退路。”
趙恆騎在馬上，一動不動地看著遠處的王庭。北風吹動他的大氅，把他的頭髮吹得紛亂。四千騎兵在他身後列陣，戰馬不安地刨著蹄子，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等待他的命令。
“殿下。”一個副將策馬上前，“韃靼可汗去打定遠城了。定遠城隻有孫總兵的三千人，如果被韃靼主力圍攻，撐不了太久。我們是不是應該回援？”
“從這裡到定遠城，快馬也要十幾天。”另一個副將反駁，“等我們趕到，仗早就打完了。不如打下王庭，拿住韃靼可汗的家眷，逼他回師。”
“可汗的家眷能比定遠城重要？萬一孫總兵守不住，韃靼人拿下定遠城，南下的路就全開了！到時候別說王庭，咱們連退路都沒了！”
爭論聲在趙恆身邊此起彼伏。陳長安騎著他那匹母馬，停在隊伍靠後的位置，遠遠看著王庭的方向。他的目光沒有落在那些帳篷上，而是落在了狼居胥山的山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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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腰的雪線以上，有一片平整的台地。台地上立著一些東西，距離太遠看不清是什麼，但能看出是人工的造物，不是石頭就是木樁，在雪地中投下細長的影子。
“周鐵柱。”他忽然叫了一聲。
周鐵柱從前麵回過頭來。
“看見山腰上那片台地了嗎？”
周鐵柱眯起眼睛看了看：“看見了。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但韃靼人不會無緣無故在山腰上立東西。”
周鐵柱把這話傳給了趙恆。趙恆擡頭看向山腰，看了一會兒，然後做了一個讓所有副將都愣住的決定。
“上山。”
他撥轉馬頭，朝狼居胥山的方向駛去。四千騎兵跟在他身後，從王庭的邊緣擦過，沒有衝進去，也沒有停留。王庭裡的老人和女人從帳篷裡探出頭，驚恐地看著這支從他們家門口經過卻不停留的中原騎兵，不知道他們要幹什麼。
上山的路比想象的要難走。山腳的緩坡很快變成了陡峭的碎石坡，馬匹踩在鬆動的石頭上不斷打滑。兵士們紛紛下馬，牽著韁繩徒步往上爬。陳長安把他的母馬交給一個兵士，撩起道袍的下擺，手腳並用地往上爬。
爬了將近一個時辰，雪線到了。腳下的碎石變成了凍硬的雪殼，踩上去咯吱作響。空氣變得稀薄而寒冷，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嗓子裡吞了一把碎冰。陳長安的手凍得通紅，手指幾乎握不住登山時抓的石塊。
然後他聽見前麵的人發出了一陣低呼。
他擡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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