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鐵柱跪得比誰都快。你沒有。”
“貧道的腿凍僵了。”
“腿凍僵了，不是不跪的理由。”
陳長安沉默了一會兒。他用木棍在草地上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兩個圈交疊在一起，像一個被拉長的影子。
“貧道在青雲山修道的時候，師父教過一句話。拜天，拜地，拜父母，拜師。除此之外，不必拜任何人。”
這話是現編的。原主的記憶裡根本沒有這句話，老道士除了那本《太上感應篇》和幾張地圖之外，什麼像樣的道理都沒留下。但陳長安需要一個理由，一個在這個時代的人聽起來足夠合理的理由。
果然，趙恆沒有追問。他隻是重複了那四個字，拜天拜地拜父母拜師，然後點了點頭。
“你師父是個有骨氣的人。”
“是。”陳長安說。心裡默默補了一句：可惜貧道連他長什麼樣都不知道。
當天晚上，大軍駐紮在王庭裡。韃靼人最大的那頂帳篷——可汗的金帳——被騰了出來，趙恆在裡麵召集了第二次軍議。
金帳確實配得上這個名字。帳篷的骨架是塗了金漆的硬木，內壁掛著厚厚的織錦氈毯，圖案是草原上奔跑的野馬和盤旋的雄鷹，針腳細密，色彩濃烈。帳篷正中央的火盆裡燒著幹牛糞，火焰不大但熱量十足，把整頂帳篷烘得暖洋洋的。如果不是四周掛著的弓箭和骨飾提醒你這是一個遊牧民族的王帳，陳長安幾乎要以為自己走進了一間布置得過於豪放的暖閣。
將官們圍坐在火盆四周，臉上的表情比下午的時候輕鬆了不少。打了勝仗，佔了王庭，繳了戰馬，太子殿下的心情顯然也不差，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分。
但趙恆的眉頭沒有鬆開。
“韃靼可汗帶走了主力，往東去了。”他的手指在羊皮地圖上移動，從狼居胥山的位置向東畫了一條線，“東邊是定遠城。孫總兵隻有三千人。如果韃靼可汗全力攻城，定遠城撐不了太久。”
“殿下，末將有一言。”那個頭髮花白的老將直起身子，“韃靼可汗去打定遠城，是因為他不知道我們已經到了他的王庭。一旦他得到消息，必定回師救援。屆時我們四千對韃靼主力，勝負難料。末將以為，應當立刻派人給孫總兵送信，讓他堅守待援。同時我們帶著繳獲的馬匹輜重，走季節河南下，以最快的速度趕回定遠城。等韃靼可汗回到王庭，發現我們早就走了，他的家眷安然無恙，牛羊還剩一半。他會怎麼想？”
老將自問自答，語氣篤定：“他會覺得太子殿下仁義，不可與之為敵。就算他再來犯邊，他手下的部族首領也會勸他三思。這一仗打到這裡，已經贏了。再貪，反而可能把贏的全輸回去。”
帳中不少將官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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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安坐在帳篷靠門的位置，後背靠著織錦氈毯，暖意從背後滲進來，舒服得讓人想睡覺。他閉著眼睛，聽著將官們的爭論，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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韃靼可汗去打定遠城，這個消息是探馬從王庭的牧民嘴裡問出來的。牧民說是十天前走的，帶著主力往東去了。這個消息本身沒有問題，但有一個細節讓他覺得不對勁。
十天。
從王庭到定遠城，按韃靼騎兵的行軍速度，十天應該已經到了。如果韃靼可汗真的全力攻城，定遠城現在應該已經在打了。但他們在狼居胥山上沒有看到東邊有任何烽火或煙塵，草原上的天空乾淨得像一塊青灰色的石闆。定遠城方向沒有任何大規模戰鬥的跡象。
這不正常。
要麼韃靼可汗沒有走那麼快，要麼他根本沒去打定遠城。
他睜開眼睛，剛要開口，趙恆的聲音先響了。
“青雲子道長。你有話要說？”
帳中所有人的目光轉過來。陳長安發現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舉了起來，大概是思考的時候無意識的動作。他把手放下，清了清嗓子。
“貧道隻是有一個疑問。韃靼可汗去打定遠城，這個消息是從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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