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用眼神問：能收嗎？
陳長安點了點頭。
慧明接過竹籃，把雞蛋一個一個地拿出來放進廚房的瓦罐裡。方老六站在院子裡，看看慧明，又看看陳長安，臉上的表情像是有什麼話想說又不知道怎麼開口。
“方老六，還有事？”陳長安問。
“也不是什麼大事。”方老六撓了撓後腦勺，“就是……村裡人聽說觀裡住了一個和尚，都挺好奇的。張婆婆說，明天初一，想來觀裡上香，順便看看大師。行嗎？”
陳長安看了慧明一眼。慧明正在把最後一個雞蛋放進瓦罐，動作很輕，像放一個易碎的東西。
“行。想來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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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老六走後，慧明把空竹籃放在竈台邊，重新坐回槐樹下端起飯碗。他吃了一口飯，嚼了一會兒，忽然停下。
“道長，明天初一，貧僧需不需要準備什麼？”
陳長安想了想：“不用。她們來看你，你就讓她們看。”
“看什麼？”
“看一個和尚在道觀裡是怎麼過日子的。”
慧明點了點頭，繼續吃飯。吃到一半他又停下來，圓臉上露出一個不太確定的表情。
“道長，她們會不會問貧僧問題？”
“可能會。”
“貧僧該怎麼答？”
“你想怎麼答就怎麼答。”
慧明把碗裡的最後一口飯扒進嘴裡，慢慢地嚼完咽下去。他把碗筷放下來，雙手合十，對著槐樹的樹冠念了一聲佛號。月光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來，落在他光光的頭頂上，像碎銀子。
“阿彌陀佛。貧僧今晚要好好想想。”
陳長安不知道他要想什麼。一個和尚住進了道觀，山下的大媽大嬸要來看他，他覺得需要提前想好怎麼回答她們的問題。這個胖和尚的腦子裡，大概有一套跟普通人完全不同的運轉邏輯。但陳長安不打算糾正他。慧明有慧明的道理，隻是那個道理跟山下的道理長得不太一樣。
就像他今天餵豬。在他的道理裡，豬跑上山了，他怕豬跑丟，找了一種聞起來很香的草餵給豬吃。豬吃了覺得好吃，就留下了。整個過程沒有任何問題。至於豬吃撐了躺平了不走，那是豬的事，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陳長安洗完碗出來的時候，慧明還坐在槐樹下。月光更亮了，把他的灰衣照成銀灰色。他閉著眼睛，手裡的念珠慢慢轉著，嘴裡念念有詞。陳長安放輕腳步走過他身邊，聽見了他念的內容。
“明天初一，有施主來。問什麼答什麼，不知道就說不知道。不要喂人家吃東西。不要把人家的東西餵給別的東西。記住了記住了記住了……”
陳長安站在槐樹的陰影裡，看著這個對著自己念經的胖和尚。月光照在慧明的臉上，他的眉頭微微皺著，很認真地在給自己做明天的預案。念珠轉一圈，他點一下頭。點一下頭，念一遍“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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