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飯過後，天徹底亮了。
陽光從院子東邊的牆頭翻進來，把槐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鋪在青磚地麵上。
廊下的燈籠還沒熄，橘黃色的光在日光裡顯得很淡，像一層薄霜。
甄陸端著空碗從飯堂出來，門口擺著一個木桶，專門收碗筷。
他把碗扔進去，在院子裡的石桌旁邊站了一會兒。
孫毅不知道去哪兒了，周圍都是陌生人，有的在低聲聊天，有的靠在廊柱上看通訊器，在武俠世界裡看這個，畫麵多少有點奇怪。
“新來的？過來。”
一個聲音從正麵的房子裡傳出來。甄陸擡頭，劉百戶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茶，正看著他。
甄陸走過去。
劉百戶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轉身走進屋裡。甄陸跟進去。
屋裡陳設簡單，一張長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忠勇”二字。桌上擺著一摞文書、一個茶壺、幾個茶杯。
劉百戶在桌後坐下來，呷了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
“坐。”
甄陸在對麵坐下。椅子是木頭的，硬，坐上去不太舒服。
劉百戶沒說話，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過來。
“這是今天的任務。”他說，
“城南有個店鋪，說是私通叛軍，你去查一下。不是讓你抓人，是讓你去看看，摸摸底。這家店開在城南的牛市街，賣布匹的，老闆姓周。你去了之後，進去逛一圈，看看有沒有可疑的地方。晚上回來跟我說。”
甄陸接過紙，上麵寫著店鋪的地址和老闆的名字，字跡工整，毛筆寫的。
“我一個人去？”他問。
“一個人。”劉百戶說，“你剛來，先試試手。老陳他們有別的事。腰牌帶上，但別露出來。遇到解決不了的事，發消息。”
甄陸把紙折好揣進懷裡，站起來。
劉百戶又補了一句：“刀帶了嗎？”
甄陸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深藍色的錦衣衛製服，腰間掛著一把刀，是早上領衣服的時候一起發的。
刀不長，刀鞘是黑色的，沒有裝飾。他摸了摸刀柄，基礎刀法的技能在手心轉了一下。
“帶了。”
“去吧。”劉百戶擺了擺手。
甄陸出了門，穿過院子，從大門走出去。門口的兩個守衛還是早上那兩個人，看見他出來，沒說話，隻是看了一眼。
城南的牛市街離駐地不遠，走路大概兩刻鐘。甄陸沿著青石闆路往南走，穿過兩條巷子，經過一座石橋，橋下是一條小河，河水不寬，但很清澈，能看到水底的石頭和遊動的小魚。
街上的人比早上多了。鋪子都開了，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有人在討價還價，有人在吵架，有人在聊天。空氣裡全是味道。魚腥味、香料味、油炸糕點的甜味、馬糞味，混在一起，聞習慣了倒也不難聞。
甄陸走得不快，眼睛在掃，耳朵在聽，鼻子也在聞。
基礎偵察和基礎追蹤同時在運轉，不需要他刻意去想，身體自己就在收集信息。
牛市街不長，從頭走到尾也就三百來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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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兩側都是店鋪，布店、綢緞莊、成衣鋪，至少有七八家。
他找到了紙上的地址，周記布莊，門麵不大，夾在一家糧鋪和一家雜貨鋪中間，兩間門臉，門口掛著一塊木招牌，上麵寫著“周記布莊”四個字，漆掉了大半，有些年頭了。
甄陸在街對麵站了一會兒，假裝在看旁邊的雜貨鋪，餘光一直盯著布莊的門口。
進進出出的人不多，偶爾有一兩個婦女進去，很快又出來，手裡拿著布匹或者布料。
店裡麵光線不好，看不清楚，隻能看到櫃檯後麵坐著一個人，看不清臉。
他等了大概一盞茶的工夫，然後穿過街道，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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