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戶，王家，劉家，陳家，都隻買了一百兩‘意思’，倒是些小戶百姓，湊零碎認購了些，還有……”
他頓了頓，看著沈落的神色：“右營趙校尉，前軍孫，錢兩位都尉，在營中抱怨，說這‘紙片子’不如現銀實在，底下有士卒家眷等著撫恤銀抓藥救命，怕拖久了誤事。”
沈落腳步未停：“人在哪？”
“趙校尉三人已帶到前殿，王掌櫃他們…還在茶樓‘商議’。”
“商議？”沈落嘴角扯了扯，冷笑道，“本王看是在串聯，走，先去茶樓。”
互市監對麵的“清風茶樓”，二樓雅間。
王厚德端著景德鎮薄胎瓷杯，杯裡是上等的明前龍井，他卻一口沒喝，隻用杯蓋慢慢刮著浮沫。
雅間裡坐了七八人，都是燕北有頭有臉的商戶，綢緞莊陳老板，糧行劉掌櫃，神色不安。
“王兄，您倒是拿個主意啊。”陳老板忍不住了，說道，“一想起昨日沈王爺那眼神……我是一宿沒合眼，這燕票，到底認不認？認多少？”
王厚德放下茶杯，袖中手指卻捏著一角硬物，那是今早開門時，從門縫下塞進來的一枚玉佩，玉佩背麵刻著個蓮花火焰印記。
玉佩下壓著一張紙條：“勿使沈賊成勢，江南綢緞專營，已虛席以待。”
一說起沈落，他後背不由地滲出冷汗，臉上卻強作鎮定：
“急什麼？三十萬兩的額，他沈落再橫，還能把刀架在咱們脖子上逼著買？咱們幾家不動，底下那些小魚小蝦，能湊出幾個錢？拖下去，急的是他，江南那邊…自有計較。”
“可……可神機坊昨夜那動靜……”劉掌櫃聲音發虛。
就在這時，雅間門被推開。
沈落走進來，李擎落後半步，兩人都未著甲，常服佩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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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間瞬間死寂。
王厚德手中茶杯一晃，茶水濺在手背上，燙得他一哆嗦。
“王掌櫃好興致。”沈落徑直走到主位坐下，目光平淡地掃過眾人，“聽說諸位對燕票有疑慮，還要進行商議，正好，本王也想聽聽，江南的綢緞專營，值多少銀子。”
“轟”的一聲，王厚德腦子裡像有什麼炸開了，他臉色慘白，張著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陳，劉幾人更是魂飛魄散，撲通跪倒一片。
“王、王爺…小人…小人…”王厚德語無倫次。
沈落沒理他，看向李擎：“李相，燕票的規矩，再給他們說一遍。”
李擎上前一步，目光掃視在場之人，聲音冷硬：“燕票，戰時債券，票麵分五兩、十兩、五十兩三種，每張有唯一編號，加蓋王府金印。
認購者信息，票號，一式三份，分存戶曹，黑冰台及主公處，偽造者，夷三族，遺失，憑保人畫押可補錄，扣一成費。
以燕北未來三年商稅，及平南後兩成戰利為抵押，年息兩成，平南後兌付，認購者，享未來商路優先權，今日認購，立據，錢貨兩清。”
他念完，雅間裡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
“聽明白了？”沈落看向王厚德，語氣淡然說道，“是拿銀子買一個前程，還是留著銀子，等南邊的新主過來，賞你一個專營，還請王老板儘快選擇。”
王厚德渾身發抖，汗水浸透裡衣，他看看沈落毫無波瀾的眼睛，又想起袖中那枚燙手的蓮花玉佩，最終，撲通跪倒，以頭搶地：“王爺！小人糊塗！小人願認購！五萬兩！不…八萬兩！傾家蕩產，也認購！”
“想通了？”
“想通了！真想通了！”
“那就好。”沈落點頭，起身，笑了笑說道，“李相，給他們立據，王掌櫃八萬兩，陳掌櫃五萬兩，劉掌櫃三萬兩……剩下的，你們自己掂量。午時之前，銀子送到戶曹，少一兩……”
他眸子微眯，目光如冰針般掃過眾人，“就以通敵論處。”
說完，轉身出門，行至門口，他腳步微停，側過半張臉：
“對了，王掌櫃，你貨棧裡那個新來的西域賬房，昨晚去了趟城西土地廟，廟後第三塊磚下，有點東西，感興趣的話，自己去看。”
門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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