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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燕山腳下。
一聲悶響，像地龍翻身。
緊接著，轟！轟轟轟——！！
連串的爆炸撕裂了夜的寂靜，橘紅色的火團從半山腰那片用木柵和巨石圈起來的工坊區接連騰起，映紅了半邊落雪的天空。
沈落趕到時，現場一片狼藉。
三間連在一起的工坊全塌了，焦黑的木梁斜插在廢墟裡，冒著刺鼻的青煙。
碎石、鐵片、扭曲的金屬零件濺得到處都是，沈落踩在滾燙的碎渣上，靴底碾過一片還粘著皮肉焦糊味的碎鐵。
空氣中彌漫著硝煙，焦木和人肉燒灼的酸氣，吸進肺裡，像鈍刀子刮。
十幾個工匠和守衛橫七豎八地躺在外圍，呻吟聲壓抑而破碎。
宋瀧坐在一塊翻倒的石碾上，獨臂袖管焦黑，臉上全是黑灰混著血汙，左額一道傷口皮肉翻卷。
他呆呆地望著廢墟中央那個直徑丈餘，還在冒煙的大坑，眼神空洞。
“怎麼回事？”沈落下馬，走到宋瀧麵前，聲音平靜。
宋瀧渾身一顫，回過神來，掙紮著要起身：“王，王爺…小人…小人萬死…”
“先說事。”沈落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卻讓宋瀧僵住。
“是…是‘火龍箭’…”宋瀧聲音發顫，雙眼濕紅，“按西域圖紙上說的，用厚紙卷筒，內襯鐵皮，裝藥五斤，綁尾翼…昨夜試射第三支。
點火前，藥量，流程核對過三遍，和之前兩次成功的一模一樣，可這次一點火，它沒往前飛，直接在架子上炸了！引燃了旁邊備好的三桶火藥……”
他指著那個大坑，坑底散落著焦黑的紙屑和扭曲的鐵皮：“炸，炸裂點……就是鐵皮筒的接縫，西域圖紙上說，接縫要用‘西海魚膠’密合，咱們沒有，用的是自己熬的牛皮膠……”
沈落走到坑邊，蹲下，撿起一塊邊緣不規則撕裂的鐵皮，很薄，內壁粘著未燃儘的黑色粉末。
他撚了撚，又湊近聞了聞，自己改良的配方，沒問題。
“之前兩次成功，接縫用的也是牛皮膠？”他問。
“是……”宋瀧一愣，隨即明白了什麼，眼睛頓時瞪大，“王爺是說……”
沈落沒回答，將鐵皮扔回坑裡，站起身，望向廢墟深處幾具蓋著白布的屍體輪廓。
“死了幾個？”
“三個…”宋瀧喉嚨發哽，臉上泛起悲傷之色，“他們之前都是跟了陳老十幾年的老徒弟……王大錘，他閨女下月出嫁……還有七個重傷……”
“撫恤按陣亡將士標準，加三成，重傷的，用最好的藥，燕北要是沒有，就去中原買，務必救活。”沈落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宋瀧，你記住，今天死的這三個人，不是死在戰場上，是死在你我手裡。”
宋瀧猛地抬頭，瞳孔裡血絲密布。
“因為我們太急了，也太信別人了。”沈落看著手中那塊焦黑的鐵皮，又望向南方，聲音冷了下來，“西域人給的圖紙，關鍵處藏著刀，接縫的膠隻是其一，恐怕藥室結構、尾翼角度，都有暗扣，他們沒想幫我們，隻想用咱們的人命，試他們的錯，拖咱們的腿。”
他轉身，麵對漸漸聚攏過來的、滿臉煙灰和驚恐的工匠與守衛：
“都聽好了，從今天起，神機坊立三條鐵律。”
“一，所有新器試驗，移至後山‘試箭穀’，此間工坊隻作研製，組裝，違者，斬。”
“二，所有新方，新製，必先做‘一成樣’，藥量減九成，試百次無誤，方可做全樣，違者，杖一百，逐出工坊。”
“三……”他目光看向宋瀧，“你是大匠，是總師傅，是他們的頭，下麵人犯錯，你擔主責，下次再出人命，你就不必造器了，去忠烈祠，對著你手底下人的牌位，守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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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瀧渾身劇顫，重重磕頭，額頭抵在冰冷的碎石上：“小人…記死了！”
沈落不再看他，對隨行的親兵隊長道：“清理現場，辨認遺體，厚殮，受傷的，立刻抬去醫營，工坊區徹底清查，未爆的火藥，半成品，全部移至後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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