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狗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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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乳母抱著那團軟玉，在簷下踱了半個時辰。
小家夥非但沒睡，反倒睜圓了那雙墨葡萄似的眼，死死盯著帳頂繡的麒麟紋，精神頭足得像隻偷了燈油的小鼠。
最後乳母沒了法子，隻得抱著他往蕭佑安的院子去。
說來也奇，隻要往哥哥身邊一擱，聞著那股淡淡的藥香混著鬆煙墨味，蕭亦辰那眼皮立馬就沉了，呼吸勻長，像是找到了窩的小獸。
這會兒他正趴在蕭佑安榻邊，錦被底下拱起一座小山包，虎頭帽歪在一旁，露出半張粉糯小臉。
蕭佑安靠在床頭翻著書，目光卻落在弟弟臉上。
他伸手替蕭亦辰把帽子扶正，指尖擦過那細軟胎發，輕得像拂過初春柳梢的嫩芽。
蕭亦辰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尖，往他手心裡蹭了蹭，含混不清地咕噥：“哥……”“
“在呢。”蕭佑安低聲應，將書卷擱到一旁，往榻上滑了半寸，讓自己與弟弟平視。
他側過身，看著那張酣睡的小臉，忽然想起書裡寫的那個龍傲天，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橫掃大陸。
可此刻這個未來的龍傲天，正攥著他被角一角，睡得口水橫流，毫無形象可言。
蕭佑安忍不住笑了笑，胸口那股熟悉的悶滯感竟也輕了三分。
屋內靜極了，隻有牆角那盆銀絲炭偶爾爆出極輕微的畢剝聲，火星明明滅滅，映著父子三人交疊的身影。
蕭亦辰耳朵動了動，小眉頭驀地皺緊，卻未睜眼，隻是往蕭佑安懷裡又拱了拱，像隻嗅到危險往殼裡縮的蝸牛。
蕭懷遠原本坐在不遠處的圈椅上看軍報，此時放下手中卷宗，起身走到榻邊。
他先俯身，把蕭亦辰往裡頭挪了挪，騰出半邊位置，然後和衣躺了上去。
兩個兒子並頭睡在榻上，長子蒼白清瘦，像一竿被風壓彎的翠竹；幼子圓潤粉嫩，似一顆剛出鍋的糯米丸子。兩人挨著，呼吸交纏，竟有種奇異的和諧。
榻微微一沉。
蕭亦辰咂了咂嘴，小短腿一蹬，準確無誤地搭在了蕭懷遠肚子上。蕭懷遠沒動，由著他去。他側首，目光落在長子臉上。
蕭佑安正睜著眼看他，那雙琥珀色眸子清亮，哪有半分睡意？
“怎麼不睡？“蕭懷遠用氣音問。
“睡了。“蕭佑安同樣用氣音答，“又醒了。“
蕭懷遠伸手將他額前碎發撥到耳後，指腹蹭過那層薄汗：“又盜汗了。“
蕭佑安沒否認，隻道：“方才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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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夢？”
“夢見……”蕭佑安頓了頓，看著弟弟恬靜的睡顏，“夢見二狗會說話了，喊我哥哥。”
“不一樣。“蕭佑安閉上眼睛，“夢裡喊得……更黏糊些。“
蕭懷遠沒再說話。
屋內靜得能聽見炭盆裡銀絲炭偶爾迸裂的輕響，還有蕭亦辰小呼嚕聲，起起伏伏，像隻饜足的小狗。
蕭懷遠維持著這個姿勢，竟也闔眼小憩了片刻。
蕭佑安本就睡得淺，被父親那條結實的手臂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那胳膊沉甸甸地橫在他胸口，像根被體溫焐熱的鐵條。他試著偷偷往上抬了抬，想挪出寸許空隙。
蕭懷遠閉著眼，胳膊卻收得更緊，將他往懷裡帶了帶。
蕭佑安僵住，不敢再動。
恰在此時，青禾端著茶盞輕手輕腳地進來換茶。
她抬眼一瞧，正看見自家主公閉著眼，手臂卻箍得死緊，大公子被圈在懷裡，像隻被大貓按住的幼崽，動也不敢動。
青禾趕緊低下頭，帕子遮住嘴，眼睛眯了起來，手裡的茶蓋碰在盞沿上，發出極輕的脆響。
蕭懷遠眼皮一掀，眸光銳利地掃過去。
青禾嚇得一縮脖子，把茶盞往案上一擱，飛快地退了出去。
門簾落下時，還能看見她肩膀在抖，顯然是憋笑憋得狠了。
蕭佑安察覺到父親醒著，耳尖悄悄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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