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往事如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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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婉猛地縮手，疾退半步：“誰！”
她心一沉，一股寒意自脊椎竄起。
這金陵城裡，究竟是誰有這麼大的手筆來刺殺自己？自己行事向來謹慎，是觸動了哪隻暗地裡潛伏的的毒蛇？
屋內寂靜無聲。
她忙摸出火折子，手指微顫，擦了好幾下才點亮油燈。
火苗竄起，昏黃的光暈瞬間填滿了屋子。
隻見床上端坐一人，正是蕭懷遠。
那身水紅綢緞裹著他過分瘦削的身軀，領口微敞，露出嶙峋的鎖骨。
料子半透，被汗水浸得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青澀的線條。
他就那樣僵坐著，脊背挺得筆直，從脖頸一路紅到了耳尖，活像一隻被蒸熟了的蝦子。
蘇婉愣了一瞬，隨即想起翠兒白日裡那番含混不清的稟報，頓時恍然大悟。
“你……一直在此等候？”
“嗯。”
“等多久了？”
“不久。”
蘇婉瞧見他攥著被單的手指節泛白，心下了然。她轉身多點了幾盞燈，屋內頓時亮堂起來。
蕭懷遠坐在光暈裡，那身過於豔麗的綢緞襯得他膚色愈發白淨。
洗去了風霜與塵土，那五官其實生得極好，眉骨高挺，鼻梁筆直，隻是一張臉繃得死緊，透著股山野間磨礪出的倔強。
蘇婉將托盤擱在案上，緩步走到他麵前。他比她高出半個頭，卻垂著眼不敢直視，睫毛在顴骨上投下一小片不安的陰影。
“看著我。”
他依言抬起下頜，正對上她的目光。
蘇婉伸手，替他將微敞的領口攏好，指尖不經意擦過他的脖頸。
蕭懷遠的身體猛地僵住，那抹紅色瞬間又深了幾分。
蘇婉收回手，退後半步，忽然笑了。那笑容毫無預兆地綻開：“你以為，我喚你來所為何事？”
蕭懷遠的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卻是半個字也吐不出。
蘇婉收了笑意，神色一正：“我家開鏢局，家風向來不拘小節。你既然踏進了這道門，便算是我的人了。”
蕭懷遠的瞳孔微微放大，蘇婉瞧他那副模樣，知他誤會了，話鋒一轉：“也非你心中所想。我看你根骨尚可，留在此處，跟著鏢局的師傅好生學些本事。”
“不過，”她話鋒又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我又有些舍不得，這該如何是好？”
蕭懷遠剛鬆懈下來的肩膀瞬間又繃緊如鐵。
雖然說他是願意的，但頭一回做這種事情還有有些緊張。
“可用過飯了？”
“未曾。”
蘇婉轉身去了小廚房。灶上溫著半鍋白粥，她添了把柴火，不一會兒便熱氣騰騰。
盛在青瓷碗裡，隻配了幾片醃蘿卜。她端回屋內，將碗塞進他手裡：“先墊墊肚子。”
粥熬得極稠，米香撲鼻。蕭懷遠低頭喝了一口，喉頭忽然哽住。
他已經許久未曾喝過這樣純粹的白米粥了。
蘇婉目光在那身不合體的紗衣上停留一瞬，眉頭蹙得更緊。這衣裳哪裡是穿的，分明是給人看的，不成體統。
她沒再多言，轉身掀簾進了最裡間，踩著腳踏正在夠向箱籠最上層。那是前幾日剛給兄長蘇驍裁好的靛青常服，針腳簇新，連折痕都還未曾壓過。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
蘇驍大步流星地闖入。
他是來找妹妹商議下月走鏢路線的，手裡還攥著一卷輿圖。
進門便看見一個穿著半透水紅綢緞的少年坐在妹妹床上喝粥。
那料子被汗水浸透，半黏在身上，隱約透出底下嶙峋的骨架與緊繃的肌理。
他的腳步猛地釘在原地，怒火瞬間頂上了天靈蓋。
蘇驍，蘇婉的嫡親兄長，蘇氏鏢局的少當家。他把手中的輿圖往地上一摔，抄起門邊的頂門杠，朝著蕭懷遠便劈頭砸去。
“我宰了你個龜孫！”蘇驍暴喝一聲，舉起頂門杠帶著風聲就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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