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往事如昨（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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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卯時，天還未亮，校場上便響起蕭懷遠練刀的呼喝聲。
蘇驍定的規矩簡單狠厲：基礎劈砍，五百為記。少一下，次日便千。
第一日劈到三百，臂膀早已失了知覺，像灌滿鉛的朽木。
虎口崩裂，血沿著刀柄往下淌，滑得握不住刃。
他甩手在衣襟上抹一把，血絲混著冷汗洇開一片暗紅。
隨即又是“哈！”的一聲，第三百零一下，刀鋒破開晨霧，穩準如初。
寒風卷過空曠的校場，那身影在灰白的天色裡一起一落，像是不知疲倦。
翠兒路過時瞥見他掌心洇開的血跡，轉身便去尋蘇婉。
蘇婉卻隻站在遠處的廊簷下。
蕭懷遠咬著牙，每一刀劈下，整個肩膀都在不受控地戰栗，可那刀路卻未曾偏過半分。
直到傍晚收刀，蕭懷遠正用布條胡亂纏手，一抬頭，卻見蘇婉不知何時已走到近前。
她將乾淨的棉布和一瓶金瘡藥輕輕放在他身旁的石墩上。
“伸手。”
蘇婉蹲下身，不由分說地拉過那隻傷痕累累的手。
掌心血肉模糊，新鮮的血口子翻卷著，混著陳年的老繭。
她將金瘡藥粉細細撒上，藥粉觸及傷口的刹那，蕭懷遠的手指猛地蜷縮了一下，卻硬生生忍著，未曾將手抽回。
“疼嗎？”
“不疼。”
“死鴨子嘴硬。”
棉布在他粗糙的手掌上層層纏繞，每一圈都裹著無聲的暖意。
蘇婉打好最後一個結，隨即利落地收回手，站起身來。
蕭懷遠低下頭，目光死死鎖在那隻被白布纏裹得嚴嚴實實的手掌上。
良久，他忽然將那隻手重重按在胸口。
布帛上還殘留著她指尖的餘溫，那點微弱的暖意，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透過層層血肉，直直熨在他那顆在胸腔裡狂跳不止的心上。
校場邊的木樁換了一批又一批，劈斷的茬口堆積如山，浸透了汗水與血漬，在烈日下泛出暗沉的油光。
蘇驍抱著手臂立於階上，目光如鷹隼般攫住那道不知疲倦的身影。
沒有花哨的招式，依舊是那記平平無奇的劈砍。
可當刀鋒破空而下時，竟帶起一陣低沉的嗡鳴，像某種困獸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蘇驍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刀穗，眼底的審視，第一次變成了凝重。
“哢嚓。”
腕口粗的木樁應聲炸裂，上半截直挺挺栽倒，斷口平滑如鏡，竟無半分毛刺。
蘇驍收步上前，一腳踢開那半截木樁：“行了。”
他撣了撣袖口的灰塵，目光掃過蕭懷遠仍在震顫的刀尖，眼底露出幾分賞識。
“收拾一下。”蘇驍轉身，聲音隨風送來，“明天開始，跟著鏢隊走一趟。”
——
第一趟鏢，是往廬州送一批綢緞。
隊伍行至半途，周鏢師勒住韁繩。
這是個麵容冷硬的中年人，額上有一道舊疤，從眉骨斜劈至顴骨，讓他那雙眼看起來格外凶戾。
他騎在馬上，回頭瞥了一眼隊尾的蕭懷遠，目光在那張過於年輕且周正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新人？”他問，聲音沙啞。
蕭懷遠抱拳，沒多話。
這日黃昏，路過一片野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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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擦黑，林間鴉噪，氣氛莫名地壓抑。
周鏢師忽然猛地一勒韁繩，座下馬匹嘶鳴一聲人立而起。
他右手已死死按在了刀柄上，幾乎在同一瞬間，林子裡猛然躥出十來個蒙麵壯漢，手持各式兵刃，封死了去路。
“留貨，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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