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神醫的來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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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纓來蕭府的第二個月，蕭佑安的病總算有了起色。
平日裡雖能勉強在屋內走動，卻也僅止於從榻邊扶牆挪到另一間屋子，再沿著牆根蹭回榻上。
這短短十幾步路，便要歇上兩回，待坐回榻上時，額間已沁出一層薄汗，連呼吸都帶著微不可察的顫意。
沈時纓不許他多走，他便趁她去煎藥時偷偷多挪幾步，聽見腳步聲便立刻歪回榻上，閉目凝神，呼吸勻長，仿若從未動過。
沈時纓端著烏黑的藥碗推門進來，目光如掃落葉般掠過青磚地麵。
鞋尖朝向窗邊，與她出去時截然相反。
她未點破，隻將藥碗擱在案上，自袖中取出針包。“今日施針，厥陰俞。”
蕭佑安乖乖伏好。
蕭佑安從不喊疼，隻是眉心極輕微地一蹙，像平靜的水麵驟然被風拂過，漣漪隻蕩開一瞬，旋即又歸於死寂。
沈時纓手指極穩，撚針的力道拿捏得不輕不重。
她指腹抵著針尾，精準地覓得那一點酸脹，既不至於讓他痛極掙紮，又能逼出那股子鑽心的麻意。
“沈大夫。”他忽開口，聲音悶在軟枕裡。
“嗯。”
“你是哪裡人？”
沈時纓撚針的指尖在空中凝滯一刹。銀針在她指間靜止片刻，又繼續撚入。
她的聲音平靜：“北邊。”
“北邊哪裡？”
“很遠的地方。”
蕭佑安不再追問。
他翻過身，看著沈時纓將剩餘銀針收回布包。
沈時纓也在觀察這一家子。
三個月，足夠她確認，這個蕭佑安與她所知所學的曆史截然不同。
不止是他，蕭懷遠、蘇婉、蕭承義、趙臨舟、蕭萱，皆與中學課本記載迥異。
她來自後世。曾是醫學院的學生，父母早逝，哥哥把她養大，哥哥去後她靠助學金與兼職讀完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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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完三十六小時班，在更衣室長椅上閉目小憩，再睜眼便成了金陵城街頭一個無人在意的遊醫。
曆史課本上蕭佑安乃大梁太子，高祖蕭懷遠嫡長子，史載“仁弱昏聵，不通政事，溺於匠作”，十餘歲登儲，苦熬十餘載，卻在年近而立時病亡。
蕭懷遠本人則是出了名的暴戾之君，屠戮功臣、株連九族乃是家常便飯。後世談及大曜之亡，多將其歸咎於他所製定的那部《大曜律》。
蘇婉在史書中僅有寥寥數筆，斥其“不守婦道，乾政弄權”。
蕭萱被描繪成“悍妒刁蠻，以女子之身統領軍伍，有違婦德”。
趙臨舟性情凶殘，嗜殺成性，鐵騎所過，冤魂塞道，怨氣衝霄。
至於太宗蕭亦辰，雖有開疆拓土之功，然民間皆呼其為“征斂暴君”，性尤凶殘。史評其窮兵黷武，三征北蠻，征發天下民夫百萬，致十室九空。
這最後三位每攻一城，必施屠戮。其“車輪斬”更是酷烈。置輪於地，凡身量高於車輪者，儘數梟首。所過之處，積屍如山，血沃千裡。
她昔日中曆史的得並不好，這些內容也隻是背過。
直至在這個時代待了數月，親眼目睹這鮮活的一家。
蕭懷遠蹲在廊下，拿磨刀石打磨一塊飴糖。
糖被他失手捏碎了，他皺著眉將碎渣攏在一處，拿油紙仔細包好塞進袖袋，那是留給狸奴的。
蘇婉每日天不亮便起身處理城中事務，袖口磨得發白，指尖儘是批閱文書留下的墨漬。
蕭萱在校場上縱馬射箭，鬢發被汗水浸濕，回頭笑著衝趙臨舟喊“你輸了替我牽馬”。
而那位史書中的“暴君”蕭亦辰，此刻正抱著蕭佑安的腿，仰起臉喊“哥哥”，口水蹭了對方一袍子。
書上說羯國“和善包容，慕漢文化，善待楨朝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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