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時安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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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寒雲繼續講。講到“七月在野，八月在宇”，忽然停下來。
對麵兩張書案後，兩道身影同時僵成了石像。
謝琳琅腮幫子鼓得像含了兩顆核桃，半塊豌豆黃卡在嘴裡，進退兩難。
旁邊的陳思遠也沒好到哪去，兩頰撐得老高，眼神飄忽。
兩個人同時僵住，像兩隻被逮住的倉鼠。
宋寒雲起身走過去，書卷輕抬，“啪嗒”兩聲，分別在兩人頭頂不輕不重地敲了一下。
“偷吃便偷吃了，”他聲音溫潤，帶著點無可奈何的笑意，“桌上就有茶水，別把自己活活噎死了。”
謝琳琅拚命吞咽，好不容易把那口糕咽下去，抓起涼茶猛灌一大口，還是被嗆得直翻白眼。
陳思遠默默把自己的茶盞也推了過去，看著她又灌下半盞，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下學鐘聲敲過三遍，蕭佑安的書案早已堆滿了東西。
不止謝珩工整詳實的筆記、陳家兄弟條理分明的講義，還有謝琳琅塗滿小貓小狗的畫冊，最底下竟還壓著一塊不知道是什麼糖，是蕭萱趁亂塞進來的。
而角落裡，赫然躺著一把舊刀鞘的匕首。
蕭佑安剛把那匕首拎起來，蘇婉恰巧路過，一眼瞧見刀柄上那個歪歪扭扭刻著的“安”字，便什麼也沒說，伸手收進了袖中。
門口的趙臨舟一臉平靜，仿佛早已料到這個結局。
蕭萱扶著門框笑得直不起腰，拿胳膊肘狠命捅他：“又去送人頭，這回可是叔母親自收繳！”
趙臨舟沒說話，隻是嘴角極輕微地抽搐。
蕭佑安將筆記一一收好，順手把謝琳琅的畫夾進了《論語》裡當書簽。
他坐在滿屋子喧囂的夥伴中間，午後陽光透過窗紙，暖融融地落在他手背上。
手還是很瘦，腕骨凸起，像一截被冬日霜雪磨礪過的竹枝。
可此刻窗紙透進的是春天的光，是暖的。
他攤開手掌，讓那片金黃落在掌心，像接住了一捧細碎的金砂。
門忽然被推開一條縫，蕭亦辰圓滾滾的腦袋探進來，頭發在門框上蹭成了鳥窩。
“哥哥！”
蕭懷遠從後頭一把拎住他的後領，把人提了起來。
蕭亦辰在半空中縮起脖子，像一隻被叼住後頸的狗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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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吵你哥讀書。”
蕭亦辰在空中縮著脖子，四肢亂蹬，扒著門框回頭喊：“狗爹偏心！”聲音還沒落，就被蕭懷遠拎走了。
“哥哥！哥哥～”那喊聲混著蹬腿的動靜，一路遠去，消失在回廊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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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纓的醫館在城南開起來了。
門臉不大，青磚灰瓦，透著股清淨的藥香。
門楣上掛了塊木匾，上頭寫著“時安堂”。
開業那天，蕭萱拉著趙臨舟去幫忙搬藥櫃。
趙臨舟扛著沉重的櫃子進門，不料被門檻一絆，櫃身猛地傾斜。
蕭萱眼疾手快扶住一角，兩人合力穩住。
謝權路過城南本是去巡營。
他騎馬經過，遠遠看見巷口聚了一堆人，以為是滋事，催馬近前才發現是新開張的醫館。
蕭萱在門口發傳單，趙臨舟在櫃台後搗藥，搗藥杵一下一下地杵著。
櫃台後麵坐著一個年輕女醫，穿素淨的青衫，頭發用一根木簪隨意挽著，正低頭寫方子，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
謝權愣了愣，下了馬，把韁繩拴在門口的老槐樹上，隨手撣了撣便服上的灰，徑直走進去往診桌前一坐。
沈時纓抬頭看他。
謝權今日穿的是便服，月白的直裰，袖口挽著，露出一截曬成麥色的手腕。
“謝將軍，哪裡不舒服？”她問
謝權思考了一下，捂著胳膊說：“疼。”
沈時纓修長的手指搭上他的脈。
指下脈象平穩有力，比尋常壯漢還要強健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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