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避子湯（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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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修）後的版本，如有漏洞，@俺修改～】
四月，揚州以西，春汛悄漲。
水勢一泛，人心也跟著浮動起來，像水麵上的浮萍，根都不知道漂到哪裡去。
幾股散匪趁著夜色與水霧，悄沒聲息地摸過邊界，連吞了十來個村子。
隔壁幾個郡的勢力更是像聞著腥味的野狗，眼睛都快黏到金陵這塊肥肉上了。
蕭懷遠這人，平日裡誰見了都覺著他是個不愛惹事的。
可這並不代表他真是個軟柿子。
書房裡，陳元義將一幅輿圖鋪在青檀木案上，墨跡未乾的朱砂圈得零零落落，最紮眼的幾個，離金陵城外已不足百裡。
蕭懷遠指尖一點，正點在那個最靠前的紅圈上，聲音清冽如玉石相擊，“既然找死，那就成全他們。”
三日後親征，快刀斬亂麻，打完就回。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蘇婉在一旁給他拾掇行裝。
魚鱗軟甲擦得鋥亮，袖口的舊皮繩換成了嶄新的，乾糧塞了滿滿一褡褳。
她蹲著身子，又往裡頭掖進一小包細鹽，低聲囑咐是路上蘸肉吃的。
隨後，又是幾瓶金瘡藥，用厚油紙裹了一層又一層，死死塞進最底下。
蕭懷遠立在一旁瞧著，想說這都第五瓶了。
話到嘴邊，瞅著她認真的側臉，終究沒敢出口，隻默默把褡褳的係帶又收緊了三分。
心裡嘀咕：這哪裡是去打仗，這是要把藥房都帶上了。
沈時纓來請平安脈時，正是暮色時分。
蘇婉靜坐於榻邊，腕子輕輕擱在脈枕上。
沈時纓垂眸探指，氣息勻淨，室內一時隻聞更漏滴答的聲音。
蕭懷遠正俯身束緊行囊，蘇婉另一隻手還按在鼓囊囊的褡褳上。
蕭佑安坐在小凳子上，捧著一盞川貝雪梨湯，有一搭沒一搭地啜著，正盤算著怎麼把那包鹽偷偷摻些辣椒粉。
沈時纓收了搭脈的手指，將脈枕輕移一寸。
她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平複，但那瞬間的凝滯未能逃過蘇婉的眼睛。
“夫人，”沈時纓沉默了一息，開口：“您最近，是否一直在服避子湯？”
蘇婉的手頓住，隨即坦然地點了點頭。
“每次事後都服。”
沈時纓沒說話，重新搭上蘇婉的脈，這次把了很久。
三根手指從寸關尺依次按過，又讓蘇婉換了隻手，再來一遍。
蕭懷遠束行囊的動作停了，蕭佑安手裡的勺子懸在碗沿上。
“避子湯不能這樣喝。這方子寒涼極重，靠的是涼血阻孕。偶爾服一次尚可，但夫人你這幾個月來的服用頻率，已是在傷筋動骨。氣血凝滯，寒邪入宮，再這樣下去，莫說將來再想要孩子，便是月事也會紊亂，腰膝酸軟、畏寒怕冷都是輕的。嚴重時寒凝血瘀，腹痛如絞，整個人都得靠藥吊著。”
她把蘇婉的手輕輕放回脈枕上，指尖帶著一絲涼意：“夫人若繼續服下去，身子遲早要被掏空。”
“叮”的一聲，蕭佑安手裡的勺子掉進碗裡。
他看了看蘇婉，把碗輕輕擱在案上，起身走到沈時纓麵前。
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蓄滿了化不開的憂慮，聲音雖稚嫩，卻透著一股讓人心疼的緊繃。
“沈大夫，避子湯傷身，那生孩子豈不是更傷身。”
“生孩子是闖鬼門關，避子湯是飲鴆止渴。大公子是想問這個麼。”
“對。”蕭佑安說，每一個字都砸在地上，“娘不能再生孩子了，也不能再喝避子湯了，怎麼辦？”
沈時纓沉默了一瞬，說了一句極不符合她冷峻行醫風格的話。
“讓你爹，少往你娘房裡去。”
滿屋子死寂。
蘇婉忽然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輕輕的，如爐膛裡爆出的一粒火星，轉瞬即逝。
蕭佑安轉向蕭懷遠。
蕭懷遠還拿著那隻乾糧褡褳，高大威猛的身軀此刻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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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佑安繃著一張小臉，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一步步走到他麵前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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