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趙臨舟的槍（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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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校場被秋陽曬得發白，沙土地麵上蒸起一股乾燥的塵土味，混著兵器架上鐵器特有的冷鏽氣。
蕭佑安蹲在場邊那塊石墩上，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那個舞槍的身影。
趙臨舟今日沒束冠，隻拿一根繩把長發高高紮起，發尾隨著槍勢翻飛。
那杆銀槍在他手中徹底活了過來，不再是死物，而是一條弑殺的銀蛟。
槍若遊龍，矯若驚鴻。
破空之聲不再是單純的銳響，而是一連串細密緊促的龍吟。
錚、錚、錚。
短促，凜冽，仿佛空氣被槍尖生生撕開了一道道無形的裂口，連風都為之停滯。
槍上的紅纓已經舊了，褪成暗沉的赭色，邊緣被風砂磨得起了毛邊。
趙臨舟擰腰突刺時，紅纓在半空中猛地炸開，如一團血霧。
槍杆呼嘯，紅纓簌簌，將周圍的空氣攪得支離破碎，沙土被勁風卷起，金芒亂舞，撲簌簌打在親兵的甲胄上。
本是馬上之術，卻被他在步下使得霸道絕倫。
一槍遞出，腰、肩、臂、腕一氣貫通，整個人如離弦之箭隨槍勢前送，靴底在沙地上犁出兩道深痕，塵煙揚起，又被後來的槍勢劈開。
收勢一擊，槍尖在離木樁三寸處悍然停住，那股摧枯拉朽的勁力卻已將空氣壓縮到了極致。
紅纓因慣性猛地向前蕩開，擦著木樁掃過，帶下幾絲細碎木屑。
最後一槍突刺，槍尖在離木樁三寸處硬生生停住，紅纓被慣性甩得往前一蕩，擦著木樁邊緣掃過，帶下幾絲極細的木屑。
趙臨舟收槍頓地，槍尾與沙土撞擊，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微微喘著，胸口起伏，汗珠從鬢角滑落，沿著下頜線滴進衣領裡。
碎發貼在臉側，襯得他眉眼間那點平日藏起來的淩厲全都露了出來。
周圍幾個親兵早就停了手裡的活。
那個年紀最小的抱著一杆矛看得張大了嘴，矛頭歪了也不自知。
旁邊的老兵拿胳膊肘撞了他一下道：“收一收，口水要滴到矛上了。”
小親兵回過神來，使勁咽了口唾沫道：“趙公子這槍比我們營裡教頭還快。”
老兵笑了一聲：“廢話，他是主公親手帶出來的。”
蕭佑安從石墩上滑下來，他走到那杆槍旁邊站定。
槍是白蠟杆，趙臨舟手裡剛好高出他一個頭。
蕭佑安站在槍邊上比了比，那槍杆比他整個人還高一半。
他仰起臉看槍尖，秋陽從槍尖上滑下來，刺得他眯起眼。
趙臨舟見他湊過來，下意識把槍往身後藏了半步。
蕭佑安繞過去，從側麵又探出頭繼續看。
趙臨舟又藏，蕭佑安又繞。
“臨舟哥，你剛才那個轉身的招式叫什麼？”蕭佑安仰著臉問。
“回馬槍。”趙臨舟低頭看著他，語氣溫和，“馬上用的，人是背對著追兵，馬往前跑，槍卻往後紮。”
“馬上用的你在地上也能使出來，”蕭佑安又說，“那我能學著比劃兩下嗎？”
趙臨舟看了看他那截細手腕，腕骨突出，皮膚下淡青色的血管隱約可見。
“等你再長高一點，”他說，聲音裡帶著點不忍心，“現在這杆槍你舉都舉不穩，更別說紮出去。”
蕭佑安沒有爭辯，隻是伸出手。
趙臨舟把槍杆放低了些，讓他摸了摸槍杆上被手掌磨得光滑的那一段。
蕭佑安的手指從木紋上劃過，觸感溫溫的，那些細密的紋理被汗和油浸潤了無數次，摸起來有種玉石般的潤澤。
槍杆是光滑的，但那種光滑是被反複握住、反複磨蹭之後才有的溫潤，像一塊被攥了太久的玉。
蕭佑安把手指從槍杆上收回來，指尖還殘留著那種溫溫的觸感。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細長，握筆剛好，握刀握槍都還差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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