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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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目光先是鎖在那精致的食盒上，隨即移到兒子身上，
那火紅的發帶有些歪，袖口沾著一小片灶灰，衣襟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灶台印子，顯然是在廚房裡待了好一陣子。
“什麼東西？”他把筆擱下，聲音聽不出情緒。
“是大公子給夫人燉的羹，”青禾把食盒往上提了提，臉上是藏不住的驕傲，“白燕阿膠紅棗羹，大公子親手燉的，在灶邊守了大半個時辰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狸奴什麼時候學會燉羹了？”
“廚娘教的，今天頭一回試，光是切紅棗就切了好半天呢，刀都快拿不穩了。”青禾說著，眼圈都有點紅。
蕭懷遠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掀開食盒蓋子往裡看了一眼。
隻見羹色如琥珀，晶瑩剔透，燕窩絲縷分明，賣相比他上次燉得糊成一團的雪梨不知道強了多少倍。
他盯著那碗羹看了半晌，才把蓋子合上，重新拿起筆，語氣裡飄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酸味：“送進去吧，別涼了。”
蕭佑安端著碗往蘇婉床邊走去，走到簾子邊上才壓低聲音對青禾道：“我爹是不是瞧上我這碗羹了？”
青禾拚命點頭，捂著嘴不敢笑出聲。
蕭懷遠目送兒子進了裡間，這才低下頭繼續批文書，隻是那筆尖在紙上頓了片刻才重新落下去，留下一道比平時更深的墨痕。
裡間，蘇婉低頭看著那碗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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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色澄澈，熱氣氤氳，紅棗的甜香和阿膠淡淡的腥甜混在一起。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咽下。“你做的？”
“嗯。廚娘幫我燒了火。”蕭佑安老實交代。
蘇婉又喝了幾口，把碗放下。
這碗羹她自己也燉過。
燕窩怎麼泡發才能去腥，阿膠怎麼燉才能稠而不黏，火候怎麼掌握才能恰到好處，每一步都需要極大的耐心。
她才五歲的狸奴，踩著板凳，拿不穩刀，一點點地切紅棗，一點點地挑燕窩裡的雜質，守在灶邊攪了大半個時辰，就為了給她端這一碗羹。
她低頭看著那碗羹，眼眶忽然有點發酸。
當年懷他的時候不足八月就生了，生下來像一隻剝了皮的貓，瘦小得讓人心疼。
她把他貼在胸口焐著，整夜整夜不敢合眼，怕他小小的呼吸忽然斷掉。
如今，他長成了能站在灶台前給她燉羹的孩子了。
她把勺子擱在碗沿上，伸手把蕭佑安額前沾了煙灰的碎發撥開，指尖在他的眉尾停了停。
“味道很好，狸奴，謝謝你。”
蕭佑安沒有答話，隻是把她的手從自己額頭上拉下來，兩隻手握住，用小臉蹭了蹭。
蘇婉笑了笑，反手把他的小手攥在掌心裡，沒有再說什麼。
外間，蕭懷遠聽著屋裡的動靜，把筆放下，站起來，在案邊踱了兩步，又坐回去。
等蕭佑安和青禾提著空著的食盒出來時，他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鍋裡還有剩的沒有？”
蕭佑安愣了一下，隨即抿著嘴，眼底閃過一絲狡黠：“還有一點，不多，是鍋底刮出來的。”
“盛一碗。”
片刻後，一碗分量明顯比裡間那碗少了一大半的羹擱在了他案頭。
蕭懷遠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慢慢咽下去。味道確實不錯，甜而不膩，入口即化。
他又舀了一勺，碗底很快見空了。
——
沐家人是在百日宴後走的。
臨走前一日，沐崇帶著幾個隨行的管事和子侄到蘇婉院裡辭行。
沐家在蠻人南下之前就是跑遠洋的，當年還是赫赫有名的楨國皇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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