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九州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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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流轉，轉眼便是兩個春秋。
這兩年蕭懷遠極少著家，有時兩三個月回來一趟，歇不了一宿又得披甲上馬。
世道愈發亂了，他的馬蹄踏過的地方也越來越多。
起初不過是守著揚州一隅，後來荊州、豫州、徐州也相繼納入囊中。
烽火燃遍了大半個中原，那“蕭”字大旗便在這血與火的烽煙裡獵獵作響，聲震四海。
每打下一座城，便有當地豪強攜金銀珠寶跪在道旁，祈求蕭大帥庇佑。
來投靠的也不止是豪強。盤踞一方的將領帶著部曲來降，嘯聚山林的匪首領著嘍囉來附，有些人甚至連自家山寨的廚子都帶來了。
這股三教九流的洪流，硬生生把蕭懷遠的隊伍撐成了一頭巨獸。
新編入的農戶與士兵密密麻麻地填滿了兵籍簿，糧草輜重堆滿了庫房，連廊簷下都掛著醃好的臘肉。
翠兒有一回撞見蕭懷遠盯著新送來的兵籍簿子，笑得像個傻子。
他背著手在書房裡踱了三圈，又拿起簿子翻了一遍，自言自語地嘀咕了一句“夠了，夠打徐州了”，夜裡做夢都在笑。
蕭佑安也在這兩年裡，逐漸看清了這個世界的猙獰麵目。
他剛穿越來時年紀太小，大人們怕嚇著他，問什麼都模棱兩可地答一句“長大了就懂了”，或者乾脆岔開話頭。
如今他七歲了，宋寒雲不再隻講四書五經，開始在課上攤開輿圖，講那天下崩壞的大勢。
蕭佑安趴在輿圖上，一個郡一個郡地認過去，終於把那些零零碎碎聽來的信息，拚成了一幅完整的、令人窒息的圖景。
蠻族滲透的一直是北域。
他所在的金陵偏居南方，蠻族勢力滲透到這裡時已是強弩之末，越往南越稀薄。
嶺南山區有些村子甚至不知道楨國已經滅亡了，依然用著楨國的年號，傻傻地等著永遠不會再來的朝廷詔書。
而這個世界的曆史，與前世世界有那麼一點相似的地方。
比如地圖，七片大陸的形狀、位置、邊境線，有八成是相似的，隻是稱呼不一樣了。
他頭一回在宋寒雲的書房裡見到那幅完整的《九州誌》時，隻覺得脊背竄上一股寒意，渾身的血液都涼了半截。
那輪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隻需一眼，那些刻在基因裡的名字就要衝破喉嚨。
但他死死咬住了唇，隻是伸出手指，沿著那蜿蜒的海岸線一寸寸地描摹，在心裡把那些陌生的名字翻譯成他熟悉的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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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是豎著的，形狀如一枚蜷縮的胚胎。
昆侖為頭，夏洲為頸，華洲為心臟。
華洲就是他腳下的這片土地，最廣袤，也燒得最旺。
虞、夏、商、周、秦，這些名字與他記憶中的朝代別無二致，可細細品味，卻又處處透著詭異的錯位。
比如炎帝統治的夏洲，也被稱為稱為西牛賀洲，大致對應著他前世的歐洲大陸。
而黃帝一脈統治的華洲，即他熟知的亞洲。
兩大部落以陰山為界，劃地而治。
但這“陰山”，卻並非他前世所熟知的陰山。
這座山脈巍峨壯闊，橫亙東西，硬生生將亞歐大陸攔腰斬斷。
在前世，這條地理分界線有一個陌生的名字，烏拉爾山脈。
再往後，商、秦相繼崛起，皆曾一統七片大陸。
更荒謬的是，連統治者也是同樣的人。
商湯、武丁、秦始皇，這些早已化為塵土的名字，竟赫然在列於這本《九州誌》之上。
蕭佑安讀到這一段時，手指在書頁上停了很久。
那些在前世隻存在於史書中的名字，在這個世界裡也曾真實地活過、戰過、死過。
漢朝是個分水嶺。
從這個世界裡的漢朝開國開始，國姓雖同，人卻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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