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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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的春意正濃得化不開，城內外柳絮如雪，紛紛揚揚地飄灑在路邊，被往來行人的靴底碾成一層薄軟的白絨。
蕭萱前夜便纏著蘇婉磨了許久，隻說要把狸奴帶出去透透氣，散散這一冬的藥味。
蘇婉笑著應了，隻叮囑莫要玩瘋，早些回府。
得了準話，蕭萱便策劃了這場“偷人”行動。
實則是趁蕭懷遠這兩日領兵在外，省得他問東問西，又要興師動眾地派一隊親兵跟著。
天剛蒙蒙亮，蕭萱與趙臨舟便潛入蕭佑安的院落，把還裹在被子裡的團子撈了出來。
蕭佑安被蕭萱裹進一件厚實的狐裘披風，整個人幾乎被塞進她懷裡。
趙臨舟低頭仔細檢查，將那兜帽給他拉得嚴實，又確認袖口紮緊了，沉沉地交代了一句：“外頭風大。”
一輛低調敞亮的驢車在巷口靜候，車夫並未坐在車轅上，而是恭敬地肅立在一旁。
見幾位貴人出來，他連忙躬身掀開車簾，眼神低垂，不敢有絲毫怠慢。
蕭承義早已抱著刀坐在車尾，他今日難得沒有穿那件半舊的衣裳，換了件乾淨的青色直裰。
見蕭佑安被裹成一隻毛球抱過來，他伸手接過，將人安置在車廂最裡側，又將車窗的簾子掖了掖。
幾人上了車，驢車便吱吱呀呀地駛入了金陵最繁華的朱雀大街。
雖是清晨，街邊卻已擠得水泄不通。
挑擔子的貨郎、推獨輪車的腳夫、趕驢的老漢、背孩子的婦人，吆喝聲此起彼伏，彙成一股嘈雜的熱浪。
蕭佑安趴在車窗邊，一雙眼睛都不夠用了。
一個賣炊餅的老漢扯著嗓子喊“剛出爐的炊餅，芝麻餡的咧”。
旁邊圍滿了人看耍猴，那猴兒翻了兩個跟鬥，猛地跳到一個路人的肩頭，嚇得那人連連後退。
再往前是“磨剪子嘡啷嘡啷”的聲響。
還有賣糖畫的老頭，正拿銅勺在大理石板上畫龍，琥珀色的糖漿在日光下凝成晶瑩剔透的一條，散發著誘人的焦香。
空氣裡混著各種味道，烤餅的麥香、煮餛飩的鮮氣、炸肉圓子的油膩，還有街邊賣花姑娘籃子裡飄出來的清新梔子花香。
蕭佑安深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這一冬積攢的濁氣都被這煙火氣撐開了。
他在府裡憋了太久，喝藥、紮針、裹被子，被像易碎品一樣盯著不許出門。
此刻，他就像一隻被放出籠子的鳥，恨不得從車窗裡飛出去。
“到了朱雀街再下車，”蕭萱按住他亂動的腦袋，“那兒更熱鬨。”
朱雀街果然不負盛名。
街道兩旁儘是二層小樓，朱漆門麵，描金招牌，門口高掛紅燈籠，進出的客人皆穿綢裹緞。
一家綢緞莊門口停著三輛馬車，小廝正小心翼翼地往車上搬貨，掌櫃站在門口一邊撥著鋥亮的算盤，一邊吆喝“當心些，這可都是蜀錦”。
隔壁是家銀樓，櫃台後頭的老師傅戴著單片眼鏡在鏨花，細如發絲的金線在他手裡慢慢變成一朵盛開的牡丹。
再往前走是座茶樓，二樓窗邊坐著幾個穿長衫的茶客，手裡端著青瓷蓋碗，正聽樓下說書先生講書。
那醒木一拍，“啪”的一聲脆響，洪亮得隔著半條街都聽得見。
蕭萱在茶樓門口買了兩串糖葫蘆，紅豔豔的山楂裹著晶瑩的糖衣，遞給蕭佑安一串。
蕭佑安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
蕭萱看他那個表情，笑得直不起腰，把自己那串順手遞給趙臨舟幫忙拿著，蹲下來捏了捏蕭佑安的臉。
“你怎麼連吃酸的表情都跟你爹一模一樣？你爹上回吃了顆酸棗，臉皺得跟包子似的，可酸也舍不得吐，因為是叔母喂的。”
趙臨舟麵無表情地舉著兩串糖葫蘆站在一旁，等蕭萱笑夠了才把那串遞回她手裡。
蕭萱咬了一顆，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評價。
“還行吧，不算太酸。比起叔母醃的酸梅差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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