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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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曹主事依次傳閱。
密密麻麻的小字如同螞蟻，標注著每個環節的細節。
傳閱完畢，廳內分成了三派。
軍中的將領率先打破沉默，拳頭砸在掌心，發出悶響。
“試！為什麼不試？如今是死馬當活馬醫，不試，三個月後我們就得繳械投降。試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
戶曹的幾名屬官卻麵麵相覷。
孔伯德雖未再開口，但那雙精於計算的眼睛裡，分明寫著“得不償失”四個字。
這筆賬太清楚了。
投入巨大的人力物力，換來的卻是一個七歲孩童畫在紙上的未知數。
而被安排在角落裡的幾名鹽商，自始至終低垂著眼簾，撚著手中的佛珠。
他們臉上沒有表情，可袖口下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泄露了心底翻江倒海的警惕。
若揚州真能自產這等好鹽，他們從青州販運的暴利，便如這陽光下的冰雪，頃刻間就要消融殆儘。
蘇婉將眾人的反應儘收眼底。
她沒有拍板，隻是緩緩卷起了那張圖紙，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明日，我派人去吳郡看灘塗。看過之後再議。”
蕭懷遠策馬抵家時，已是三更時分。
從廣陵一路疾馳，坐騎累斃了兩匹，才換得這星夜兼程的歸來。
月輪高懸中天，清輝潑了滿庭冷霜。
廊下的燈籠被夜風吹得搖晃，光影斑駁，將他滿身的塵土照得纖毫畢現，像一幅被揉皺了的地圖。
蘇婉仍在燈下。
案上攤著孔伯德送來的吳郡地形圖，那泛著舊色的羊皮紙上，密密麻麻標注著灘塗分布與駐軍防區。
聽見推門聲，她抬起頭，正對上丈夫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那裡麵不僅有疲憊，還有未散儘的沙場殺伐氣。
“還沒睡？”蕭懷遠的聲音沙啞得像含著沙礫。
他在門口卸下沾滿泥濘的靴子，赤足踏在冰涼的青磚地上，留下兩行濕冷的腳印。
“在看回程路線。”
蘇婉將地形圖往他那邊推了推，順手倒了杯溫著的冷茶遞過去，茶湯表麵還浮著幾片沒濾淨的茶葉梗。
蕭懷遠接過，仰頭一口灌下，喉結劇烈滾動，仿佛要借此壓下胸腔裡的焦灼。
他低頭掃了一眼圖紙，目光隨即落在了案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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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佑安趴在案邊睡著了。
小手還死死攥著半截炭筆，臉頰壓在剛畫好的曬鹽田剖麵圖上，炭筆的碎屑蹭了半張臉，像隻小花貓。
呼吸均勻，卻掩不住那份透支後的蒼白。
蕭懷遠眼底那層冷硬的殺伐氣瞬間消融。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蹲下身，將兒子從案邊撈起。
蕭佑安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臉本能地往父親寬闊的肩窩裡一埋，鼻尖縈繞著那股熟悉的、混雜著風塵與淡淡血腥的氣息，沒過多久便又沉沉睡去。
蕭懷遠抱著狸奴，大步走向臥房。
拉好薄被，他在榻邊立了許久，看著那張小臉在燭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才輕輕掩上門，回到書房，重重地在蘇婉身邊坐下。
蕭懷遠盯著案上那張被兒子壓出褶皺的圖紙，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紙緣，聲音裡透出一絲疲憊與試探：“曬鹽？”
他拿起那張剖麵圖，湊到燈下細看。
燭火跳躍，映著他布滿血絲的雙眼。
圖紙上，沉澱池的深度、坡度、閘口尺寸，每一個標注都精準得不像孩童之手。
唯有被臉頰壓過的地方，墨跡暈開一小片模糊的雲。
“狸奴畫的。”蘇婉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語氣裡藏著一絲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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