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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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飯過後，蕭佑安甚至沒有片刻停留，徑直去找了蕭懷遠。
蕭懷遠剛在校場練完一輪刀。
汗水順著肌肉線條淌下，將衣裳浸得顏色更深。
他正用井台邊的水擦臉，冰涼的水珠順著臉頰滴落，砸在石板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蕭佑安站在階上，將早間對母親說的那番話，一字不差地又對父親說了一遍。
蕭懷遠抹去臉上的水珠，低頭看著蕭佑安。
晨光打在那張蒼白的小臉上，讓他那雙總是帶著殺伐氣的眼眸軟了一瞬。
他歎了口氣，伸出寬大的手掌，輕輕按在蕭佑安的後腦勺上。
掌心滾燙，帶著常年握刀留下的繭，在那兒停留了一瞬，像是在感受那微弱卻倔強的脈搏。
然後，他說：“好。”
不是“我考慮考慮”，也並非“再商量商量”。
就隻是一個字，好。
蕭佑安仰起臉，那雙原本沉靜的眸子瞬間亮了起來，如寒夜裡陡然點起的星火。
蕭懷遠看著他尚顯蒼白的小臉，又低頭補了一句。
“全程坐馬車，不許騎馬。一天兩個時辰必須歇一程。到了海邊，不許自己挖泥下水。”
蕭佑安點頭如搗蒜，生怕父親反悔。
蕭懷遠鬆開手，重新搖動轆轤，將木桶沉入深井，再費力拽上來一桶冰涼的井水，嘩啦一聲從頭淋下。
水聲嘩嘩作響，掩蓋了他微微顫抖的手背。
那並非冷，是後怕，也是決斷後的某種釋然。
蘇婉得知後，手中的賬冊在案上擱了很久。
她終究沒有去找蕭懷遠爭執。
隻是默默地喚來仆役，吩咐他們在蕭佑安乘坐的馬車上多鋪一層厚褥子，又親自塞進去兩個軟枕。
那枕芯是她用陳年艾草填的，針腳細密，像是在縫補某種即將撕裂的不安。
蕭懷遠的那一句“好”，是父親對兒子的絕對信任，是將軍的擔當。
他比誰都清楚，他的狸奴，從來不是那種能被護在羽翼下、不識人間疾苦的孩子。
蘇婉心裡也明白這個道理。
她隻能放手，讓狸奴去走他認為對的路。
天色尚在欲明未明的灰藍之間，沈時纓便被急召進了書房。
蕭懷遠負手立於窗前，將這一個月來蕭佑安的心疾起伏情況細細說著。
哪一夜喘不上氣需墊高靠枕，哪一宿盜汗浸濕了褥子，哪一夜咳的睡不安穩，哪幾日精神尚好。
沈時纓聽罷，未發一言。
她轉身回醫館，取了幾包備用的護心丹和安神香，又新開了一劑溫補的湯方。
她將藥包排開在案上，指尖點過每一包藥。
“這包，早晚各一煎，溫服，不可過熱，亦不可過涼。”
“這包，若是馬車顛得太厲害，讓他含在舌根下，不可咬碎，任其慢慢化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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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包，每隔兩個時辰含服一粒。一旦喘不上氣，立刻停車休息，絕不可勉強。必要時，針刺人中，不可延誤。”
蕭懷遠記下，將藥包仔細收進隨身的布袋。
反對的聲音不止蘇婉一人。
臨行前，蕭承義蹲下身，視線與蕭佑安齊平。
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此刻卻翻湧著激烈的擔憂。
“海邊風大，我去替你看著。”他聲音嘶啞，像是在壓抑著什麼，“你把圖紙給我，每一個細節說清楚，我來盯。”
蕭佑安搖頭，眼神如磐石般堅定。
“不是不信你，是有些東西隻有我腦子裡有。那些細節，我畫在紙上不一定全，到了實地，看到地形才能想起來。”
蕭承義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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