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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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內，蕭佑安倚著蘇婉親手縫製的厚褥，後心墊著那隻艾草枕墊。
艾草性溫，能暖經絡，每一次劇烈的顛簸傳來，那股溫熱的藥力便透過衣衫，稍稍緩解著心脈承受的壓力。
他一隻手死死攥著車窗邊框，另一隻手則無意識地按在心口，想將那翻湧的氣血強行鎮壓下去。
才走出不到兩天，那輛看似結實的馬車，便成了困住蕭佑安的移動囚籠。
起初隻是輕微的眩暈，像有一根無形的絲線勒著太陽穴。
他靠在蕭承義肩上，雙眼緊閉，每一次車輪碾過碎石，車身劇烈顛簸時，那道秀氣的眉便死死地擰在一起。
很快，眩暈變成了翻江倒海的惡心。
吃進去的米粥不到半個時辰便吐了個乾淨，胃液灼燒著喉嚨，苦澀難當。
吐完空了，他又逼著自己往嘴裡塞幾口乾硬的糧餅。
沈時纓的醫囑言猶在耳。
含護心丹時絕不可空腹，否則藥性太烈，反噬的便是這副殘軀。
蕭承義坐在他身側，他將那乾硬得像石子的糧餅，耐心地掰成指甲蓋大小的碎塊，一塊一塊遞到蕭佑安嘴邊。
這樣即便再吐，也能勉強留住一絲氣力。
蕭佑安虛弱地靠在軟枕上，胃裡空空如也，隻餘下燒灼感。
他閉著眼，腦海裡卻異常清明地蹦出一個念頭：等這次回去，無論如何得把水泥搞出來。
這坑窪的土路若不硬化，別說運鹽，他連這遠門都出不了第二次。
車外，蕭懷遠的馬蹄聲每隔半個時辰便會準時響起。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鏘”，刀鞘挑開車簾，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便會在縫隙中停留一瞬。
有時，父子倆的目光會在昏暗的車廂裡猝然相撞，僅僅一息。
蕭佑安扯出一個蒼白的笑，說“沒事”。
蕭懷遠回一個沉悶的“嗯”。
簾子落下，馬蹄聲遠去，掩蓋了方才那一瞬間，父親眼底幾乎要溢出來的擔憂。
趙臨舟始終策馬在前方探路。
每逢岔路口，他便勒馬停下，用樹枝在地上畫下箭頭，指明方向，直到車隊跟上。
他每隔一陣便會繞回車邊，不多言，也不多看，仿佛這隻是任務的一部分。
這一次，蕭佑安剛吐完，正靠在蕭承義肩頭急促地喘息，趙臨舟正好策馬歸來。
他掀開車簾，一眼便瞧見了蕭佑安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以及額角滲出的虛汗。
他沒有說安慰的話，也沒有遞水，而是直接從懷裡摸出一袋油紙包著的肉乾，塞進蕭承義手裡。
“等他緩過來，嚼一點。鹹的，能壓惡心。”
蕭佑安有氣無力地抬起手，算是回應。
趙臨舟盯著那隻蒼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嘴唇翕動，卻最終將千言萬語都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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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下車簾，調轉馬頭，一夾馬腹，重新衝進了漫天風塵裡。
第三日傍晚，車隊在暮色中駛抵石橋驛。
這座荒僻的小驛站早已被孔伯德打點妥當，驛丞戰戰兢兢地候在門外，早已備好熱水，騰出了兩間還算乾淨的廂房。
驛站年久失修，院牆是斑駁的土夯建築，大塊大塊的牆皮剝落下來，露出裡頭乾枯的麥稈。
窗欞上糊著新換的棉紙，透出微弱的光，在呼嘯的風中瑟瑟發抖。
蕭佑安被蕭承義攙下馬車時，雙腿一軟，險些折在當場。
雙腳雖踏著實地，卻像踩在雲端虛浮無根，全靠身旁的人支撐才未癱軟下去。
他死死扶住冰涼的車轅，在那兒站了許久，貪婪地深吸了一口帶著炊煙味的冷空氣，這才覺得比那悶濁的車廂裡好受了許多。
蕭懷遠大步走進屋內，將兒子按在鋪著粗布的床鋪上，隨即親自去廚房端來一碗熱粥。
米粒早已熬化，稠得能掛住勺子，上頭撒著一層切得細碎的翠綠菜葉，熱氣騰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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