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抵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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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一夜，蕭佑安那雙總是盛著星光的眸子，總算又有了清亮的焦距。
第四日清晨出發時，蕭懷遠做出了一個破天荒的決定。
他沒有騎馬，而是翻身上車，坐進了那狹小的車廂裡。
沈時纓備下的護心丹開始發揮效力。
蕭佑安含了一粒在舌根下，那股清涼的藥力如冰雪覆頂，壓下了胸口的灼痛。
即便馬車顛簸，那股撕心裂肺的絞痛也被暫時封在了深處，隻剩下悶悶的鈍感。
蕭懷遠坐在兒子身側，時刻觀察著他的神色。
他很快發現，蕭佑安每次吐過之後，胸口都會劇烈起伏，像是有一口氣堵在那裡，憋得小臉慘白，難受得厲害。
於是，每當那嘔吐的征兆剛冒頭，蕭懷遠便立刻把兒子扶起來。
一隻寬大的手掌穩穩托住他的後背，隔著單薄的衣料，將那股源源不斷的熱力傳過去。
另一隻手則輕輕順著他的心口往下理，正好幫他把那股上湧的惡氣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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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手法他太熟了。
當年狸奴還在繈褓中，有一回高熱不退，水米不進。
小家夥燒得迷迷糊糊，小臉煞白，也是這般蜷在他臂彎裡，難受得一陣陣犯惡心。
那時，他就是這麼一下一下地替他順氣，從後背到心口，直到那股翻湧的勢頭平息下去。
如今那軟乎乎的奶娃娃長大了，卻還是這般讓他操心。
此後，每逢車輪碾過深坎，蕭懷遠的手便提前貼在了蕭佑安的後心上。
第五天傍晚，車隊在暮色中抵達清溪驛。
蕭懷遠俯身將人抱下車時，眉心驟然緊鎖。
他觸到那雙細瘦的小手，指尖冷得刺骨，仿佛連血脈裡的流動都要凝滯。
“狸奴，冷不冷？”蕭懷遠將懷中人往那件厚氅裡又裹緊了幾分，聲音低啞得幾乎被風聲吞沒。
蕭佑安搖頭，蒼白的唇抿得發白。
蕭懷遠卻不由分說，解下自己還帶著體溫的外衫，將那單薄的身子嚴嚴實實裹住。
衣料上那股熟悉的、屬於父親的凜冽氣息瞬間將蕭佑安淹沒，那股暖意讓他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
驛丞備好的半隻雞在蕭懷遠手中化作一鍋濃湯。
蕭佑安捧著那隻溫熱的湯碗，嫋嫋熱氣中，金黃的油花在碗沿打著轉。
他小口小口地喝著，滾燙的湯汁順著喉嚨滑下，終於將那徹骨的寒意驅散了幾分。
“好喝嗎？”蕭懷遠盯著兒子被熱氣熏紅的臉頰問道。
“好喝。”蕭佑安輕聲道，將喝的乾乾淨淨的空碗遞過去。
第八日，車輪碾過最後一段崎嶇山路，蕭佑安終於能倚著車壁坐穩。
這幾日他瘦了許多，好不容易養出的一點肉膘全掉了，寬大的衣袍裹在身上有些空蕩蕩的。
人也蔫噠噠的，半點兒精神也無，連掀開車簾看窗外風景的力氣都沒了。
隻軟綿綿地縮在蕭懷遠懷裡，眼皮沉重地半闔著，醒醒睡睡。
蕭懷遠將他攬得更緊了些，掌心貼著那單薄的後背，隻覺著手底下的骨頭硌得人心慌。
車轅晃動間，懷裡的人呼吸又輕又短，像是隨時會斷了似的。
蕭懷遠便不再說話，隻拿下巴抵著兒子的發頂，借著這個姿勢替他擋去顛簸，沉默地趕路。
車隊抵達吳郡是在第十二日。
蕭佑安倚在車廂壁上，總算能從那股窒息的顛簸裡偷得一口整氣。
車簾被風猛地掀起一角，帶著鹹腥味的海風呼嘯著灌進來，撲在他蒼白的臉上。
他眼睫顫了顫，連抬手去擋的力氣都沒有，任由那冷風吹得他瑟縮了一下。
蕭懷遠臂彎一抄便將那團單薄的人影穩穩抱了出來。
孔伯德已等了許久。
他的青色官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袖口翻卷，露出一截曬得發紅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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