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田老鹽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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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鐵鎬鑿開了沉積多年的灘泥。
說來也巧，這餘主簿和縣令去年年底便遇著逃難來的田老鹽工，想重開這處廢置了近五十年的鹽田。
如今幾經波折，總算盤活了這大半的產鹽生機。
蕭懷遠的大手始終按在蕭佑安肩頭。海風一陣一陣地刮過來，每回風勢轉急時，那隻手便收緊半分。
田老鹽工正跟一個叫阿旺的年輕後生說話。
那後生約莫十七八歲，黑黑瘦瘦，眼神卻亮。
田老鹽工拿樹枝戳了戳池底的泥，後生便湊過去看。
“阿旺，潮汐時刻你記準了沒有？差一刻鐘，鹵水就進不來。”
“記準了。寅時三刻漲，午時一刻退，都寫在這上頭了。”阿旺忙不迭地點頭。
“行，你小子比老夫年輕時候機靈。”田老鹽工拿樹枝敲了敲他的肩，“待會兒跟我去量水深，讓你親手量一回。量錯了可不許重來，錯了就記住錯在哪。”
蕭佑安叫住蕭承義，從隨身的布袋裡取出一小包碎銀子。
蕭承義走過去遞給田老鹽工。
老頭低頭掂了掂手裡沉甸甸的銀子，咧嘴笑了，舉起來衝蕭佑安揚了揚。
“大公子，這工錢可比老夫在青州乾一年還多！”
他把銀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回頭衝泥坑裡喊：“弟兄們，主公和大公子給咱們發工錢了！今晚加菜！”
泥坑裡頓時響起一片應和聲。
然而，站在礁石上的幾個漁村漢子卻沒有跟著笑。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有個赤腳的老漢，瘦的皮包骨，身上的舊布衣打著好幾個補丁，泛著白花花的鹽漬，他把鋤柄往礁石上一靠，走到田老鹽工跟前。
“田師傅，你們這兒還要人嗎？”老漢的聲音有些沙啞，“我們漁村這些年戰亂不停，鹽販子趁機抬價，一斤粗鹽漲到兩百文，好些人家都斷糧了。”
他身後又湊過來幾個人，有老有少，手裡都攥著扁擔或鋤頭，指節粗大，滿是老繭。
“一天五十文錢，包一頓午飯。願意乾的，今天就能上工。”蕭佑安道。
蕭懷遠沒說話，算是默認了。
那老漢回頭衝礁石上喊了一嗓子：“聽見沒有！一天五十文，還管飯！趕緊回去拿家夥！”
礁石上幾個漢子一聽，撒腿就往村裡跑。
有幾個老漢跑幾步又轉回來，有些局促：“大公子，我家裡還有兩個孫子，大的十三，小的七歲。能不能也來？大的能乾活，小的不添亂，就讓他跟著我。”
“都來吧。”蕭佑安溫聲道，“小的不用乾活，飯照管。”
如今這世道，一兩銀子能換一千文，也就是一貫錢。
可糧價貴得嚇人，一兩銀子隻能換一石米，也隻夠一家人五口吃一個月的。
這五十文一天，對這些漁民來說，已是能活命的價錢。
不到一柱香，漁村就來了六十七八個人。
周老漢的兩個孫子跑在最前頭，大的叫海生，小的叫水生，光著腳丫子在沙地上跑得飛快。
水生跑到跟前，躲到爺爺身後，露出半張臉偷偷看蕭佑安。
趙臨舟端了一摞炊餅過來，掰了半塊遞給他，他接過去咬了一大口，腮幫子鼓起來，含含糊糊地說了句謝謝。
田老鹽工把新來的挨個打量了一遍，拿樹枝開始分派活計。
膀大腰圓的去挖沉澱池，年紀大些的去搬碎石，幾個半大小子跟著阿旺去篩沙子。
孔伯德站在遮陽棚下，把這些人的名字和分派記在簿子上，不敢有絲毫懈怠。
鹽田挖成的第二天清晨，蕭佑安便被海鷗叫醒了。
那啞嗓子硬往窗縫裡鑽，一聲比一聲急。
他從榻上爬起來，自個兒穿衣束帶。
在海邊住了些天，衣裳總泛著一股潮乎乎的鹹腥氣，貼在身上涼絲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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