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爹爹都聽狸奴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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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輕輕刺破了周遭喧囂的空氣。
蕭佑安沒說話，隻默默將參與試驗的工匠名字錄進簿冊。
朱筆落下，田老鹽工排在第一。
論功行賞，老鹽工賞銀百兩。
阿旺的名字縮在第一批的末尾。
田老鹽工眯著眼，粗糲的指頭重重戳著那行字，嗓門又大了起來。
“這臭小子才學了幾天，也配上榜？”
阿旺在後麵踮著腳探頭探腦，被他一把拽到跟前，揪著耳朵教訓道。
“回去給老子好好認字！往後你是要繼承田家手藝的人，連個字都不會寫，將來怎麼給人曬鹽？”
話雖如此凶，但他心裡清楚，阿旺那股機靈勁兒和悟性，是整個鹽場上下公認的。
這孩子眼裡有活，心裡有數，是塊難得的好坯子，也是他這門手藝唯一的傳人。
可正因如此，他才更怕這小子得了誌就飄了。
手藝這東西，最忌諱的就是這個。
他鬆開手，看著阿旺捂著耳朵齜牙咧嘴的樣子，心裡那點擔憂又壓了下去。
這榜單上的位置，既是肯定，也是枷鎖。
得讓這小子明白，上榜不是終點，而是要把腰彎得更低，把路走得更長。
暮色四合，海風卷著鹹腥氣灌進遮陽棚。
蕭佑安蜷在竹椅裡，膝上攤著孔伯德那本厚厚的工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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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尖點著墨跡，一行一行地往下挪，燈影裡那張白玉似的小臉沒了平日逗弄老鹽工時的狡黠，倒像個運籌帷幄的小大人。
簿子上的小楷工整得刻板，記著姓名、年齡、籍貫，連每日出工幾個時辰都記得分明。
蕭佑安翻到最後一頁，指尖在紙麵上輕輕摩挲，摸出了一個規律。
活脫脫一本“老齡化”名單。
手藝最老練的那幾個，年紀都在四十往上。
田老鹽工六十三，周老漢五十二，就連那個被分去挖沉澱池、整天光著膀子罵娘的漢子也已不惑。
年輕人不是沒有，可他們乾的都是搬石頭、篩沙子這類賣力氣的粗活。
真正懂鹽門道的，滿打滿算隻有阿旺一個。
因為阿旺是田老鹽工拿心血一點點喂出來的。
蕭佑安合上簿子，抬眼看向灘塗。
夕陽西下，金紅的光鋪在海麵上。
田老鹽工蹲在池邊，拿樹枝在水麵上比劃，阿旺蹲在他旁邊，膝蓋上攤著本子，一副認真討教的模樣
這些老骨頭還能在這片灘塗上蹲幾年？
五年？十年？到時候誰來領著這幫漢子，把一池子渾黃的泥水，變成這一捧捧雪白的鹽？
阿旺一個人不夠。這片鹽田需要十個、二十個阿旺。
他的思緒像被海風吹散的鹽粒，飄得更遠。
不止鹽田，鐵匠鋪裡那個掄大錘的老鐵匠今年五十三了。
木匠坊裡手藝最好的魯師傅年近半百，底下兩個學徒隻會刨板子，複雜的榫卯一竅不通。
就連軍中修弩機的好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這哪裡是缺人，這是缺命啊。
再過十年呢？這些人不在了，手藝找誰去？
他心裡盤算了一夜，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蕭懷遠的書房門便被輕輕叩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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