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安神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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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兩日，蕭佑安尚有餘力趴在車窗邊，貪看沿途風光。
一出吳郡，官道兩側便是一望無際的青綠田野，稻子正抽著飽滿的穗，綠浪一直鋪到天邊去。
偶爾路過村落，幾個光屁股的小孩追著馬車狂奔，嘴裡喊著含糊不清的話。
田埂上蹲著個啃瓜的老漢，隻抬眼懶懶瞥了他們一下，便又低頭哢嚓哢嚓地啃起來。
蕭佑安看得入神，手指扒緊窗框，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
風灌進來，吹得他披風係帶上的貝殼串“嗒嗒嗒”地敲打車壁，像一串急促的催促。
蕭懷遠在他身後眉頭緊鎖。
風太大，日頭又毒，這般吹風受曬，若是勾起舊疾如何是好？
“關上。”他沉聲道，示意車夫合攏窗板。
蕭佑安猛地扭過頭，扒著窗框死活不肯撒手，腮幫子鼓了起來，像隻炸毛的小貓。
“我不要！關在裡麵悶得快長蘑菇了，渾身都要發黴了！再不放風，我就要在車板上生根發芽了！”
那語氣裡滿是理直氣壯的抗議，仿佛這小小的車廂，真成了禁錮他的樊籠。
蕭懷遠盯著他那隻扒著窗框、因用力而泛白的小手看了片刻，終究還是沒徹底合攏，隻將窗板拉到隻剩一道窄窄的縫隙，寬度剛好夠他露出一隻眼睛。
“爹，你這是在關犯人。”蕭佑安抗議道，聲音悶悶的。
“犯人可沒這待遇。”蕭懷遠麵不改色，從旁邊的食盒裡摸出一個油紙包的柿餅，徑直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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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佑安接過柿餅，憤憤地咬了一大口，甜味在舌尖化開。
可嚼著嚼著，他忽然頓住了，低頭看向手裡的餅。
那柿餅被掰成了恰好的一半，帶著硬蒂和澀皮的那部分早已不見，隻剩最軟糯、最甘甜的這半，乾乾淨淨地躺在他掌心。
他眨了眨眼，剛才那股想要生根發芽的勁兒，忽然就像被戳破的氣球，悄無聲息地泄了。
到了第三日傍晚，殘陽炙烤著木板，車廂裡悶得像扣了個密不透風的蒸籠。
蕭佑安沒吭聲，隻是悄悄往角落裡縮了縮。
胸口又開始發悶，像被人攥著那顆跳動的心臟緩緩收力，每一次呼吸都要費上好大的力氣，連帶著指尖都泛起麻意。
蕭懷遠沒等他開口，便從隨身的布袋裡摸出個青瓷小罐。
揭開蓋子，倒了半碗溫熱的褐色湯藥出來。
這是沈時纓開的安神湯。
蕭懷遠從金陵出發前就備好了藥材，每日清晨煮好備用，裝在瓷罐裡一路帶著。
罐底還特意壓了一層碎冰，就怕這暑天裡藥味捂壞了，失了藥效。
“狸奴，把藥喝了。”
蕭佑安瞥了一眼那碗藥，沒躲。
這藥他喝過無數次，味道倒不算太苦，隻是喝完以後，眼皮會變得千斤重，整個人像被裹進了一團棉花裡，動彈不得，隻能任由意識沉下去。
他立刻便猜透了他爹的心思，把半張臉往柔軟的毯子裡一縮，隻露出一雙琉璃似的眼睛，水汪汪地眨著，試圖蒙混過關。
“我不困，就看一會兒外麵的樹。”
“樹明日還在，跑不了。”
蕭懷遠的聲音不容置喙，手腕穩穩地往前遞了半寸。
那青瓷碗沿恰好停在蕭佑安的下巴前，溫熱的藥氣撲麵而來，正是他一低頭便能喝到的距離。
蕭佑安見耍賴無用，隻得轉攻為守。
他伸出纖細如蔥白的手指，指向窗外，聲音軟得像浸了蜜，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爹，我們來的時候趕路趕得那麼急，回去又不趕這一時半刻。你就讓我看看嘛，我還沒看夠呢。你看那邊山巔上是不是有座廟？廟頂上還掛了個銅鈴，風一吹…”
他側耳作勢聽了聽，長長的睫毛撲閃撲閃，扇得人心尖都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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