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我父親定能終結這亂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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鹽田的事終是告一段落。
初收的鹽晶還帶著海的深橘色，鋪在曬場上，像潑了一地的碎金。
阿旺領著人反複淘洗，直至那鹽白得晃眼，一筐一筐堆起來，竟似冬日落了滿地的積雪。
孔伯德將賬目核算清楚，筆鋒沉穩地在簿冊末頁落下最後一字，合上書卷，恭敬地對一旁出神的少年道：“大公子，事了，可以回程了。”
蕭佑安“嗯”了一聲，目光卻仍戀戀地粘著在那片灘塗上。
其實他是有些舍不得的。
這兩個月來，他日日坐在那塊黑礁石上，海風將他養得嬌嫩的皮膚吹糙了一層，也吹亂了他額前那縷總是服帖的碎發。
但眉宇間卻多了幾分往日深閨暖閣裡絕不會有的鮮活氣。
周圍的鹽工們乾活時，總忍不住偷瞄這個被主公捧在心尖上的小公子。
哪怕隻是靜靜蹲著看海，也美得像一幅畫。
在這裡，他不用喝苦得令人作嘔的藥湯，不用聽那些繁文縟節的訓誡。
他看阿旺笨拙地畫那些誰也看不懂的符號，看大漢們揮汗如雨，覺得這比被關在金陵那座金絲籠般的暖閣裡，有意思得多。
可這舍不得裡，還摻著一味說不清道不明的澀。
每每路過那塊最高的黑礁石，他的目光總會不由自主地飄過去。
田老鹽工不在了。
那塊黝黑粗糙的礁石，再也看不到那個褲腿總是濕了半截、白發被海風撕扯得亂糟糟的老頭坐在那兒，就著鹹腥的風啃冷硬炊餅了。
阿旺現在也會坐上去，學著師傅的樣子，拿著那隻葫蘆瓢舀鹵水嘗味。
可蕭佑安望著那處，心裡卻總覺得缺了一角。
臨行前那晚，他獨自一人爬上了鹽田後的小山坡。
新墳安靜地立在那裡，正對著整片波光粼粼的灘塗。
阿旺每日收工後都會來陪師傅坐一會兒，墳頭連一根雜草也無。
蕭佑安蹲下身，指尖拂過微涼的碑石。
“田師傅，阿旺現在能自己嘗鹵水了，您那寶貝葫蘆瓢，他天天掛在腰上，碰都不讓別人碰一下。孔伯德把您的方子整理成了冊子，以後新來的學徒，人手一本。”
他從懷裡摸出那張邊角都磨得起毛的圖紙：“您說要壓箱底當傳家寶的這張圖，我給您帶來了。”
蕭佑安從袖中摸出火折子，迎風一晃，幽藍的火苗竄了出來。
他沒有猶豫，將火苗湊近那張邊角起毛的圖紙一角。
火舌一卷，圖紙瞬間卷曲焦黑，那團火在空中打了個旋，落在石板前爆出最後一點熾亮，終歸於寂滅。
隻餘一撮灰白餘燼，被海風一吹，便散得乾乾淨淨。
“我明日便回金陵了。”蕭佑安對著墓碑輕聲道，手指在冰冷的石板上摩挲許久，才緩緩站直。
“田師傅，您放心。我父親定能終結這亂世，到那時絕不會再讓任何人被逼得家破人亡。”
趙臨舟遠遠地守在山坡下，始終未催。
風大時，他便往前邁了一步，側身立在風口，替那抹單薄的身影擋去大半的寒意。
出發那日，天色澄澈如洗。
阿旺領著鹽場的眾人立在路邊。
周老漢也帶著海生和水生來了，水生個子小，從人群裡費力地擠出來，漲紅了臉，往蕭佑安手裡塞了個小布包。
蕭佑安打開一看，是幾顆被海水衝刷得圓溜光滑的貝殼，色澤溫潤，用一根粗糙卻結實的麻繩仔細串著。
他沒說話，隻將這串貝殼掛在了披風的係帶上。
風一吹，貝殼輕輕撞擊，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像是大海在低語。
“大公子，”孔伯德上前一步，雙手將一本裝訂整齊的冊子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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