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均田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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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佑安心中一喜。
可這時宋寒雲話鋒卻陡然一轉。
“然推行之難,甚於攻城略地。先得清戶籍,先搞清楚有多少戶、多少人、多少丁。蠻人占著北邊這些年,再加上戰亂,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很多地方的戶籍冊早就不準了。有村子整村都沒了,有流民連自己原籍是哪個縣都說不清。沒有戶籍冊作底,你的田分給誰?”
“那就重新登記,這是遲早要做的事。不隻是男子,女子也要登記。寡婦、孤女、被蠻人擄走過又逃回來的。這些人若沒有戶籍,便永遠沒有立身之地。”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並且可以重立女戶,以女子為戶主,許其自立門戶。”
宋寒雲握盞的手微微一滯。
他放下茶盞,指尖在案上輕叩一下。
“女戶。”他重複品味這兩個字。
“大公子可知,‘重立女戶’四字,觸的是千年之法?秦有女戶,漢有女戶,皆是寡婦代亡夫立戶。你所說,是以女子為戶主,許其自立門戶。此二者,天壤之別。”
蕭佑安直視他:“規矩是人定的。蠻人定下規矩讓女子裹腳、禁足,我們也要跟著守嗎?”
宋寒雲沒有回答。
他重新端起茶盞,卻發現茶已經涼透了,又擱回去。
這時候蕭懷遠開了口。
“狸奴說的對,我們的事,我們自己定規矩。”
他看向宋寒雲,補了一句:“寒雲,定的章程上寫清楚,成丁均可授田。不論先後,不分男女。”
宋寒雲頷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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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多言,但眼神已不再是品茶,而是在審視一條從未有人走過的路。
接下來該想的是如何落實。
蕭懷遠把思路理得很清楚:此時分成幾路同時行動。
先把荊州益州新收之地丈量出來,荒地登記造冊,明年開春前分給流民和佃戶。
再在揚州老地盤上從自願的世族開始試點,挑願意配合的世家,給他們留足自留地,多餘的交由官府統一授田。
另外將士也要授田,按軍功等級分,由家眷耕種。戰死將士的家屬照例分田,分田數量與退伍士卒等同。
蕭佑安接過話頭,拿起炭筆,在宋寒雲的輿圖空白處飛快畫了幾個圈。
“先挑幾家清譽最好的世族做樣板,給足體麵。其餘世家見配合者不僅無恙,反得官府的人情,阻力自然小些。”
宋寒雲將輿圖鋪開,圈出三郡,
廣陵、金陵、丹陽。
揚州腹地,亦是世族盤根錯節之所。
“就從這裡開始試點。”他說,“這三處若能推得動,後麵的阻力會小很多。若推不動…”
“推得動。”蕭佑安道,“可以先讓人查一查這幾處世家的底。”
蕭懷遠有些疑惑的抬眼看他。
蕭佑安緊接著說道:“這些年,世族子弟中仗勢欺人的不在少數,有些事世家能做,有些事做了便是把柄。世家願意配合的,從優從厚;不願意配合的,拿把柄換他們交出一部分田地。”
他的語氣裡帶了點冷意:“保人,可比保田要緊的多。”
蕭懷遠聞言,忽然笑了。
意外,卻又了然。
“讓謝權去辦,他擅長這個。”
宋寒雲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深知謝權的手段,看上去是個年輕風流不羈,行事卻如水麵下的暗礁,圓滑中藏著棱角。
若隻被那副好皮相騙了,注定要吃大虧。
落在他手中的把柄,可從無半分冤枉。
蕭佑安的目光順著那三個圈向外延伸。
他指尖點在丹陽郡旁空白處,開始書寫條款,“女子授田須列入律令。非是施恩,是法度。”
“而我們重立女戶,是給她們田,給她們戶籍,給她們一條活路。”
他的目光澄澈而堅定,像是要穿透這千百年來壓在女子身上的桎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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