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案板上的魚·蕭懷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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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田之事牽一發而動全身，非數日可決。
蕭懷遠與宋寒雲、謝權幾人連著幾日晝夜商議，總算將章程的骨架搭了起來。
剩下的便是調兵遣將、清丈田畝、重開戶籍，再與那些世家大族鬥智鬥勇。
但這些刀光劍影，自有大人們去應付。
蕭懷遠手握兵權，謝權滿腹機鋒，宋寒雲手裡還攥著那些世家的七寸。
三人合力，這盤棋總能徐徐落子。
蕭佑安便從那間充滿硝煙的書房裡退了出來。
房裡那幾塊擱在案角的橡膠已放了數日，是時候處理一下了。
隻是這東西要成型，得先有模子。
要有模子，得先量尺寸。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浴房。
蕭懷遠被蕭佑安拽去泡澡時，心裡還嘀咕著今日這狸奴怎地如此孝順。
不僅替他放了熱水，連皂角都擱在了池邊，還特意帶了新曬的乾艾草來熏湯。
蕭佑安將艾草一把把撒進池中，水汽蒸騰而起，氤氳了滿室。
他自己則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池邊托著腮，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盯著蕭懷遠。
蕭懷遠脫了外袍搭在木架上，一回頭，正撞進兒子那雙圓溜溜的眼。
“狸奴坐這兒作甚？”
“陪爹洗澡呀。”
他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便由兒子去了。
蕭懷遠跨進池中，熱水漫過肩頭，艾草的苦香隨著蒸汽在鼻尖纏繞，泡的他骨頭都酥了。
巴適，巴適的很～
蕭懷遠閉目養神了片刻，卻總覺得後背有一道視線黏得緊緊的。
他睜開一隻眼，蕭佑安果然還在看他。
“爹，你往下一點。”
蕭懷遠依言往下坐了半寸。
蕭佑安的目光也隨之下移了半寸。
那眼神專注得不像在陪爹沐浴，倒像是在觀摩什麼珍稀鳥類。
蕭懷遠見狀又往下沉了半寸，水漫到了下巴。
蕭佑安歪了歪頭，換了個角度繼續打量。
“……狸奴究竟在看什麼？”
“沒什麼。”蕭佑安目光飄忽了一瞬，若無其事看向牆角升騰的熱氣，過了幾息，又誠實地轉了回來。
蕭懷遠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
這種感覺倒是很微妙。
戰場上被探子盯、暗巷裡被刺客鎖，都沒讓他這般如芒在背過。
“狸奴。”
“嗯？”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沒有。”蕭佑安下意識回答道道。
然後他忽然站起來，提起小馬紮繞到浴池的另一側，換了個角度坐下，繼續托腮觀摩著那個地方。
蕭懷遠下意識把雙膝並攏了些。
他泡了這麼多年澡，頭一回覺得自己像一隻被按在案板上的魚，而他的狸奴正掂量著從哪兒下刀比較合適的廚子。
艾草的香氣愈發濃鬱，水汽將四周染得朦朧。
安靜了片刻後，蕭佑安忽然起身。
他把乾淨的布巾搭在池邊，還貼心補了一句：“爹，起身的時慢些，池邊滑。”
說完便拉開了門，一溜煙跑了。
蕭懷遠坐在池子裡，總覺得這澡洗得有些莫名其妙。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望了望門口那消失的小背影，沉默了半晌，才從水裡站起來去拿布巾。
布巾是溫熱的，狸奴連這都替他想到了。
狸奴真貼心。
但是狸奴神神秘秘的是在乾什麼？
怎麼感覺有一丟丟不太對勁？
蕭懷遠將布巾蓋在臉上，站在原地許久，才從布巾下傳出一聲悶悶的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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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佑安從浴房出來時，發梢還帶著濕氣。
他穿過回廊，進了屋關上門後徑直走到案前，拿起炭筆就在紙上飛快地記下幾個數字。
然後又重新核算了一遍，在旁邊標注了幾個符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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