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周的臉色變了一下。
小劉也變了一下。
"別說了。"小劉擺了擺手。"一提起這事我腸胃就不舒服。"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民舍裡的哭聲引來了遠處幾個農民朝這邊張望。再過一陣，可能就有人去報警了。
"好了，一會兒警察怕是要來了。我們趕緊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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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車廂裡，剛才裝腦震蕩裝得滿地嘔吐的那個特戰隊員從車廂裡翻了下來。他扶著車廂板站了一會兒，臉色還有些發白。
"說起腸胃不舒服——"他咧了咧嘴，"剛才我使勁扣了一下嗓子眼才吐出來。那個勁兒現在才緩過來。胃裡翻江倒海的。"
他吐了口唾沫，直起腰來。
"哎對了，這計劃到底行不行啊？那兩個人，我看著不太聰明的樣子。能把事兒辦成嗎？"
小劉拍了拍褲子上的土。
"張隊長說行，那一定行。"
他的語氣很篤定。然後他學著張浩浩的腔調，慢悠悠地說了一段話。
"張隊長原話是這麼說的——'人不能太聰明，也不能太笨。太聰明的人會反複驗證，發現破綻。太笨的人記不住關鍵信息，傳不到該傳的人耳朵裡。要的就是這種聰明的蠢人——聰明到能自己把邏輯鏈串起來，蠢到串完了之後深信不疑。給他們心裡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不需要你澆水施肥，他們自己會讓它生根發芽。'"
他頓了一下。
"張隊長管這個叫——陽謀無敵。"
小周聽完，擰起了眉毛。
"張隊長那文化水平——這段話不會是照抄照搬旅長的吧。"
小劉聳了聳肩。
"誰知道呢。"
他朝民舍的方向放下了一遝韓幣，壓在了門口的石頭下麵。然後拍了兩下手。
"趕緊撤。"
三個人翻過了公路旁邊的田埂，朝田野的另一個方向走了。
走出去十幾步，小周忽然回頭看了一眼那輛撞得稀爛的卡車。
"可惜了這輛車。一天就報廢了。"
"回頭張隊長肯定自己再偷一輛。"小劉說。
"這事還能讓隊長親自乾？"
"你不懂，咱去偷是生死任務，張隊長去偷是輕車熟路。"
“那不是輕車熟路，那叫重操舊業。”
三個人眼神一交流，會意的笑起來，笑聲從田埂上飄過稻田，飄過水麵，飄散在五月的陽光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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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六日。上午十一點。臨津江北岸一公裡。
一片茂密的鬆樹林。
鬆樹長得密，樹冠連成了一片，從空中看下去隻有綠色,看不見底下藏著什麼。方天朔選這片林子就是因為這一點——美軍的偵察機每天從頭頂上飛三四趟,飛行員往下看,隻能看到一片普普通通的鬆林。
鬆林底下藏著的東西,足以讓任何一個飛行員心臟驟停。
方天朔正帶著李福遠在林子裡走了一圈,逐輛清點。
六輛潘興坦克。排成一列,停在鬆樹的陰影下麵。炮管上蓋著鬆枝紮成的偽裝網,但鋼鐵的輪廓還是從偽裝網底下鼓出來,像是一群蹲伏在林間的巨獸。每一輛的車身上都塗著美軍的白色五角星,編號也是美軍的格式,看上去和真的沒有任何區別。
八輛裝甲車。M3半履帶式。同樣塗著美軍標識,車廂兩側焊著附加裝甲板,車廂裡麵的長條座椅上摞著彈藥箱。
十五輛美式卡車。GMC的。橄欖綠塗裝,車頭的鐵網護罩上掛著一層鬆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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