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福遠的臉上又浮上了另一層憂慮。
"旅長,還有個事。"
"說。"
"這次咱們深入敵後,開著美軍車輛,穿著美軍和韓軍的衣服。車是真的,衣服是真的,證件也是真的。但有一樣東西是假的——"
他朝鬆林裡那些正在檢查裝備的戰士看了一眼。
"人。咱們一百八十號人,沒有一個長得像美軍。黑頭發黃皮膚,一眼就看出來是東亞人。白天在公路上開著這些坦克和卡車走,遠了看不清臉還行,要是遇到檢查站,人家湊近了一看——"
他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白。
方天朔沒有馬上回答。他朝鬆林的深處看了一眼。
"這就要感謝傅軍長了。"
他轉向通信員。
"去把艾買提叫過來。"
通信員跑進了鬆林深處。過了一會兒,領著一個人走了出來。
李福遠看到那個人的第一眼,嘴巴張開了。
一個美軍軍官。
標標準準的美軍軍官。身穿筆挺的美軍冬季作戰服,軍銜是上尉,胸口別著兵種徽章。軍帽端端正正戴著,帽簷下麵是一張——
深眼窩。高鼻梁。棕色的眼珠。輪廓分明的麵部線條。如果不開口說話,扔到任何一支美軍部隊裡去,沒有人會懷疑他不是一個白人。
那個人走到方天朔麵前,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然後伸出雙手,先和方天朔握了手,再和李福遠握了手。
"兩位首長好。"
漢語。帶著明顯的口音。生硬的,但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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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切換成了英語,和他聊了兩句。對方的英語比漢語流利得多——不是標準的美式口音,帶一點英式的調子,但用詞準確,表達順暢。在公路上和美軍的檢查站軍官對話,應付日常盤問,綽綽有餘。
方天朔轉向李福遠。
"這位叫艾買提。傅軍長當初在蘭州城發現的人才。"
他拍了拍艾買提的肩膀。
"傅軍長在蘭州遇到做皮毛生意的老板,手下有幾個夥計。其中兩個維族小夥子,不光長得像歐洲人,而且都會說英語——跟外國商人做生意學的。會說英語又會說漢語。傅軍長當時一看到這兩個人就走不動道了,說這是老天爺送給我們的寶貝。"
他看著李福遠。
"你看看這個長相。穿上美軍軍裝,往坦克指揮塔上一站——哪個韓軍的檢查站敢攔？哪個美國兵能看出來他不是白人？"
李福遠圍著艾買提轉了一圈,嘖嘖了兩聲。
"不光長得像。"他說。"還很有軍官氣質。這個站姿、這個眼神——比真正的美軍軍官還有範兒。"
艾買提聽懂了這句話,笑了一下。笑起來眼角的皺紋顯出來了——三十出頭,正是最精乾的年紀。
"艾買提跟我們這一隊。"方天朔說。"另一個小夥子已經到吳大江那邊了。這次咱們就靠他們兩個過檢查站——坦克的指揮塔上露出一個白人麵孔,穿著美軍上尉的軍裝,後麵跟著一串美軍塗裝的車輛。誰會懷疑？"
他停了一下。
"混得過去就混,混不過去——"
他拍了拍腰間的手槍。
"武力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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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天朔走到一輛卡車的車廂旁邊,坐在了車廂板上。
"傅軍長那邊浮橋準備好了嗎？"
李福遠說："準備好了。兩座。都在東麵那片樹林裡隱蔽著。模塊化的,拆開了一塊一塊堆著,外麵蓋了偽裝網。一旦開打,先頭部隊渡江之後,工兵馬上在咱們這個位置架浮橋。傅軍長說了,不出一個小時就能架好。"
"一個小時。"方天朔在心裡算了一下。晚上開打,先頭部隊渡江突破,一個小時後工兵開始架橋,一個小時橋通。他的坦克分隊上三十三號公路,全速南下——
正想著,通信員小跑著過來了。手裡拿著一份文件。
"旅長,上級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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