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輕。但身後那幾個趴在旁邊的連長和營長都聽到了。
一個連長的臉上露出了不甘心的表情。
"團長，這麼好的靶子，就這麼放了？"
李團長看了他一眼。
"任務是穿插議政府。不是在半路上和敵人打群架。方旅長之前說得清楚，穿插部隊不戀戰。不管路上碰到什麼，不停，不打，一口氣插到位。到了議政府才是真正的戰場。"
他朝公路上看了一眼。車流還在不斷地往南湧。
"把你的怒氣攢著。到了議政府再放。"
連長不說話了。
李團長轉過身，朝鬆林裡的戰士們看了一眼。有些人已經從樹林邊緣看到了公路上那條密密麻麻的車流。看得眼睛發紅。手裡的槍握得緊緊的。
他站了起來。
"都聽好了。"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鬆林裡傳得很遠。
"外麵有一大群人在跑。我知道你們想打。我也想打。但我們不打。我們的任務不是在半路上殺幾個人，是到議政府去，和方旅長會合，把那條路堵死。那比在這裡打死幾百個散兵有用的多。"
他掃了一圈。
"天黑之後出發。到議政府還有三十公裡。騎快一點，三個小時就到。"
他坐了回去。
"現在，都給我睡覺。"
鬆林裡安靜了。八百多個人靠著樹乾坐著、躺著。有人閉了眼睛。有人閉不上，眼睛還是朝著公路的方向看。
公路上的車流還在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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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漢灘川北岸。一座小山頂。
美三師師長托馬斯·克羅斯少將站在山頂上，舉著望遠鏡朝南看。
漢灘川在山下流過去。灰綠色的水麵不算寬，大約五六十米。但水流很急，河岸陡峭。兩座公路橋橫跨在河麵上，一座在左邊，一座在右邊，相隔大約一公裡。
兩座橋的南岸全在敵軍手裡。
從今天早上開始，美三師第六十五團就在打這兩座橋。打了快一整天了。打不下來。
克羅斯從望遠鏡裡看到了南岸的情形。敵軍在橋頭的兩端構築了工事，用沙袋和從附近民房拆下來的木料搭了簡易的碉堡。重機槍架在碉堡裡麵，炮口正對著橋麵。橋麵上散落著幾輛被打癱的美軍卡車和一輛被擊毀的謝爾曼坦克。那是上午第一波衝橋時留下的殘骸。
美軍的飛機來了好幾批。P-51俯衝下來打火箭彈，炸了南岸的工事好幾輪。煙塵散了之後，碉堡還在。沙袋被炸飛了，他們就再堆。木頭燒了，他們就趴在彈坑裡接著打。
大炮轟了不下兩百發。一〇五毫米的榴彈把橋頭的陣地炸得翻了好幾遍。但炮火一停，機槍又響了。
坦克衝過一次。兩輛謝爾曼開上了橋麵。剛開到橋中間，南岸的一具火箭筒打了過來，頭車被命中了，癱在了橋麵上，把後麵的路堵死了。第二輛坦克隻好倒車退了回來。
敵軍是抱著同歸於儘的想法在守這座橋。
克羅斯放下了望遠鏡。臉上的表情是一種焦躁和敬意的混合。焦躁是因為打不過去。敬意是因為對方確實在拿命守。一個加強團和一個加強營的兵力搶了兩座橋，然後用血肉之軀扛住了他一個師的火力，從今早扛到了現在。
這些人到底是誰派來的，什麼番號，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對方不打算活著離開那兩座橋。
但他的焦躁比敬意大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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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後麵的兩個團已經開始朝漢灘川方向撤了。今天上午李奇微的加速撤退令一下來，漣川方向的美三師主力立刻開始收縮。大量的車輛和火炮正在沿著公路往南撤。再過幾個小時，他們就會到達漢灘川北岸。
到時候如果這兩座橋還沒打通，那這些車輛和火炮就全堵在了北岸。
美三師可以讓士兵涉水過河。漢灘川的水深到不了胸口，人能趟過去。但坦克過不去。火炮過不去。卡車過不去。彈藥車過不去。
步行撤退的美軍步兵，沒有坦克和炮兵掩護，在後麵幾十公裡的公路上靠兩條腿走。而敵軍就會拚了命的追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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