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問了問南麵的敵情。趙連長蹲下來，拿樹枝在地上劃了劃。
"昨天白天539團在通穀裡和九巒山跟第七師打了一整天，傷亡四百多人，彈藥打了個精光。好幾個連最後手榴彈扔光了，塹壕裡靠刺刀和工兵鍬跟對麵拚。團裡撤下來的時候，有的排剩七八個人，有的排連個完整的班都湊不出來。"
趙連長把樹枝一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土。"走吧，一起走。天亮了飛機就來，公路上走不了。"
兩家合兵一處，四十多人排成單縱隊沿山脊線向北移動。天漸漸大亮，頭頂時不時有飛機掠過，螺旋槳的嗡嗡聲在山穀裡來回撞。每次飛機經過，所有人立刻貼緊樹乾或者撲進灌木叢，一動不動等聲音遠了再動。有一回兩架飛機在頭頂上盤旋了足有五分鐘，像禿鷲嗅到了氣味似的，來回轉了好幾個圈。所有人把臉貼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出，直到飛機終於向南飛走了才爬起來。走走停停，速度比夜間慢了一倍不止。
方天朔心裡裝著另一件事。
從九巒山到北漢江還有將近二十公裡，按這個速度，天黑前能趕到江邊就算不錯。但真正讓他懸心的不是自己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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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日，早上六點。水原。
過去一天一夜的偵察報告一份一份地摞在桌上，指向同一個結論：敵軍的攻勢停止了。
淩晨三點，陸戰一師的一個偵察排進入了空無一人的洪川城，整座鎮子彈坑累累，街上散落著彈藥箱和綁腿布，到處是倉促撤退的痕跡。沿公路向北的幾個偵察分隊也報告，對方正在大規模後撤。昨天夜間偵察機也報告在公路上發現了好幾支敵軍向北撤退的行軍縱隊、汽隊和騾馬隊。
李奇微站在作戰室的大幅地圖前，雙手抱在胸前，盯著北漢江到鐵原之間那片標滿紅藍箭頭的區域看了很久。
他的判斷和範弗利特一致：對麵已經到了強弩之末。攻勢持續了這麼多天，補給線越拉越長，彈藥和糧食都跟不上來了。從各方向的偵察報告看，對麵不是在局部調整，而是在全線後撤。
時機到了。
李奇微轉過身，對參謀長說了一句話："準備反攻命令。六月一日發起。"
他走到桌前坐下來，把部署要點一條一條地口述出來。參謀在旁邊飛快地記錄。
四個軍，十三個師，分三路展開。坦克和機械化步炮兵編成特遣隊打頭，航空兵和遠程炮兵全力支援。
西路是主攻。奧丹尼爾少將的第一軍，編成內有騎兵第一師、步兵第二十五師、韓軍第一師、英聯邦第一師，外加即將調回西線的步兵第三師，沿漢城至鐵原軸線實施突擊。
中路由懷曼少將的第九軍負責，編成內有步兵第二十四師、第七師、韓軍第二師和第六師，向春川、華川方向推進。
東路由拜爾斯少將的第十軍承擔，編成內有陸戰第一師、步兵第二師一部和空降187團，向麟蹄、楊口方向進攻。
韓軍第一軍團下轄首都師、第三師和第十一師，沿東海岸北進策應。
說到這裡，李奇微停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地圖上那幾條南北向的公路。然後他加了一條：
坦克和裝甲車編成的特遣隊，必須不顧一切地向縱深穿插。不要在意公路兩側的零星射擊，遇到抵抗繞過去，快速前進，追上去，咬住，不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範弗利特在一旁聽完，點了點頭。這正是他想要的打法。以往的磁性戰術講究控製距離，保持接觸但不冒進，推進幾公裡就停下來鞏固。現在要反過來了，不間斷追擊，用速度撕裂對方的撤退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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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日，早上七點。寒溪。
132團等到101團的卡車車隊全部通過寒溪之後，也開始撤出陣地。
寒溪和鄰近的城山裡是24號公路上一個極其要緊的交通樞紐。從洪川往北的公路、東南方向前往豐岩裡的公路在這個三岔路口交彙，三兵團好幾個師北撤的路線都要從這個小鎮過。誰控製了寒溪，誰就扼住了這一帶所有部隊的咽喉。
副團長站在岔路口往南望了望，心裡不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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