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十日，上午十一點。漢穀。
180師右翼方向突然響起密集的槍炮聲。
鄭師長的第一反應是六十三軍那邊出了情況。他立即派了兩個參謀帶警衛員騎馬往右翼跑，去找六十三軍。
兩個小時後參謀回來了。他們沒有找到六十三軍，隻在途中碰上一個正在歸建的偵察班，說自己是六十三軍的。
"六十三軍主力呢？"
"已經撤了。"參謀的嗓音有些緊，"班長說六十三軍主力昨天夜裡就開始北撤了。"
哪還有友鄰。
鄭師長的臉色一下變了。右翼空了。六十三軍撤之前沒有通知180師，也沒有留掩護部隊。整個右側從現在開始就是一個敞開的口子，對方隨時可以從這個方向兜過來，插到180師背後。
他當即抽調兩個連到右翼占領陣地，同時給韋軍長發了緊急報告：右翼六十三軍已撤，側翼完全暴露，請求指示。
師主力也開始做渡江準備。鄭師長的判斷是，右翼敞開的情況下死守南岸隻會被合圍，必須儘快渡過北漢江退到春川以西重新部署。
可就在這時候，韋軍長那邊傳來了一道誰也沒有料到的命令。
起因是韋軍長剛收到兵團的一封急電。內容是關於傷員轉運：由於運力不足，十二軍五千名傷員全部未運走，十五軍水泗洞附近尚有兩千餘名不能行動之傷員，六十軍亦有傷員一千餘人。電報要求各部暫不撤收，於前沿構築堅固工事阻擊，待傷員運走後再行後撤。末尾寫的是"望各軍照此精神布置並告我們"。
電報的意思本來很清楚。"各軍照此精神布置"，就是各軍管各軍的傷員，分頭行動。十二軍的傷員十二軍負責，十五軍的十五軍負責，六十軍管好自己那一千多人就行了。
可六十軍指揮機關在理解這份電報時出了偏差。他們把"各軍"理解成了六十軍必須掩護全兵團的傷員轉運。八千多名傷員，散布在幾十公裡的縱深裡，要全部運走少說要四五天。
基於這個理解，韋軍長給正在準備渡江的180師發了一道新命令：停止北移，繼續位於春川、加平、北漢江以南地區組織防禦。
鄭師長接到這道命令的時候，540團已經有一個營渡過了北漢江。
他拿著電報站在洞口，看著對岸北漢江灰綠色的江麵在正午的陽光下閃著碎光。
回去。
剛邁出去的那隻腳，又被拽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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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三十一日下午一點，間坪裡以南地區，91團。
李團長坐在一棵老鬆樹底下，把軍帽摘下來放在膝蓋上。
從29日傍晚到現在，整整兩天兩夜。他帶著團主力在敵後繞了一個大弧線，從下珍富裡以南一路兜到了間坪裡。部隊正在山林裡隱蔽休息，傷員安頓好了，警戒哨也布了，他總算可以坐下來歇口氣。
可他歇不下來。2營和1連還沒有消息。五六百號人，在黑夜裡走岔了路，到現在生死不明。
午後的陽光從鬆枝間漏下來，照在他滿是泥灰的臉上。兩天兩夜沒合眼，眼眶深深地陷下去，胡子茬上沾著乾掉的泥點子。他閉上眼睛，這兩天兩夜的經過就像走馬燈一樣在腦子裡一幕一幕地轉。
29日傍晚，他組織91團，押著200名俘虜，正要向北撤退。
就在這時候，電台響了。
是趙師長親自呼叫。信號不好，雜音嘶嘶啦啦響成一片，報務員費了好大勁才把頻率穩住。趙師長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過來：
"老李，敵情有重大變化！對麵步兵第三師從東邊開過來了，已經跟韓軍第三軍團取得聯係。現在下珍富裡西邊有將近一萬敵人，你們北麵的束沙裡一段公路已經被敵人火力封鎖。你們一個團孤懸敵後，絕不能戀戰，必須立即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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