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天朔看見公路上的敵軍士兵像被搗毀了蟻穴的螞蟻，從燃燒的車輛之間四散奔逃。有的撲進路邊的稻田，有的抱著頭往來路方向沒命地跑，有的被衝擊波掀翻在地爬不起來。從彎道前端到後端，到處是翻覆的殘骸、騰起的火焰和倒地不動的人影。
方天朔收起望遠鏡。
"發射組立刻把管子撤到反斜麵藏好。等雨停了，敵人的飛機肯定來。"
他頓了一下，又轉向吳大江："你帶一排的人，拿上步話機，現在就下山。乘著有霧能見度低，繞到山腳稻田的南邊去，都披上雨披。等敵人的步兵上山，你從彩樂裡村的後麵插進去，把進村的敵人跟公路上的主力切開。我不叫你，你不動。"
吳大江應了一聲，叫上人，從反斜麵悄悄往山下摸。
接下來將近兩個小時，山下除了零星的槍聲和傷員的呼喊，沒有任何有組織的動作。方天朔在觀察哨裡看著敵軍忙著滅火、拖傷員、清理公路上的殘骸。後續車輛不敢再進彎道，全堵在後麵。燒毀和炸翻的車輛少說三十多輛，公路上散落著扭曲的金屬和黑色的煙柱，隔著兩公裡都能聞到橡膠和汽油燃燒的焦臭味。
快到下午四點，敵人恢複了秩序。
先來的是炮擊。幾個炮群同時開火，炮彈從南麵山穀裡越過山脊，砸在種子山的正麵山坡上。爆炸聲連成一片，碎石泥土被掀起幾十米高，表麵的鬆樹被連根拔起，正麵陣地的掩體炸塌了好幾處。四十分鐘的猛轟，山頂像被犁了一遍。
但189師的戰士絕大部分蹲在反斜麵的防炮洞裡。炮彈打的是正麵，反斜麵是死角，彈片和氣浪全被山脊擋住了。四十分鐘過去，傷亡不到十人。
炮聲一停，步兵就上來了。
方天朔在觀察哨裡看得清楚：敵軍分成幾路同時動。主攻的一路人數最多，直撲種子山雙峰陣地；西麵一路沿著淺溝迂回；山腳的彩樂裡村方向還有一路，趁著雨霧摸進了村子，幾乎沒遇到抵抗。
進村的那些人，方天朔沒管。吳大江已經在他們後麵了。
主攻雙峰的那支部隊有一個連的兵力，分成三股往上衝。
頭一股爬到半山腰，灌木叢裡的機槍巢突然開火。兩挺機槍一左一右交叉封鎖上山的路，子彈打在濕泥地上濺起一串串泥漿，打頭的一個排幾乎被全部撂倒，剩下的人趴在泥坡上動彈不得。
第二股從西側山脊繞上來，拿下了一個前哨，占了西麵那個矮一些的山頭。但想從那裡朝主峰橫切，中間隔著一道十幾米寬的深溝。溝對麵的機槍居高臨下，把所有試圖過溝的人都打了回去。有一個班貼著山壁摸到了離峰頂不到六米的地方，往上就是光禿禿的岩麵，每探一下頭就被壓回來，死活上不去。
第三股正麵強攻，被手榴彈和步槍火力擋在半山腰以下。敵軍的連長呼叫炮火支援，炮彈砸在山頂附近，彈片反倒把他自己炸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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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四點打到五點多，主峰紋絲不動。
方天朔一直在等。
等到進了彩樂裡村的那路敵軍全部鑽進村子，跟公路上的後續部隊之間拉開了足夠的距離，他對背著步話機通信員說了一個字：
"打。"
吳大江在村子東南角動手了。一排人從乾涸的水渠裡冒出來，手榴彈先扔了一排，正在搜索房屋的敵軍被炸得措手不及。吳大江帶人卡住了村口通往公路的那條路，把村裡的敵人跟外麵的主力徹底切斷。
與此同時，方天朔命令主峰守軍反衝鋒。在防炮洞裡憋了快兩個小時的戰士端著刺刀衝出掩體，沿山坡居高臨下往下猛撲。攻山的敵軍仰攻了一個多小時，體力早已耗儘，被從上麵壓下來的反衝擊衝得七零八落，掉頭就跑。
加拿大旅長在後方接到報告：主峰攻不動，進村的部隊失聯，兩翼全部暴露。
他下令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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