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暗夜中走出的修羅，大步邁入屋內。他的衣擺上還沾著幾滴刺目的暗紅，顯然是剛剛處理完什麼不長眼的探子。
“魚兒咬鉤了？”蕭鐸自然地在沈南枝對麵的太師椅上坐下，隨手將一柄染血的短刃扔在桌上，發出“哐當”一聲。
沈南枝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翻過一頁賬冊，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王爺的人一直盯著濟世堂，難道還不清楚嗎？嚴世藩此刻，怕是已經將望月樓的地形圖研究了不下十遍了。”
“嚴世藩這老狗，惜命更多疑。他絕不會乖乖地獨自赴約。”
蕭鐸端起桌上沈南枝煮好的茶，也不嫌棄是她喝過的殘茶，直接仰頭飲儘。那雙狹長的鳳眸裡，閃爍著危險、如同獵豹盯上獵物般的幽光。
“他手底下那批名叫‘天羅’的暗衛，皆是用重金和毒藥喂養出來的死士，戰力不容小覷。三日後的望月樓，必定是一個殺機四伏的死局。你這般有恃無恐，就不怕他魚死網破？”
“他不敢。”
沈南枝終於將視線從賬冊上移開，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平靜地注視著蕭鐸，帶著一種看透人心的篤定。
“嚴世藩是商人。商人的天性是趨利避害。他布下殺局，是為了給自己壯膽，是為了在談判桌上增加籌碼。隻要他體內‘枯骨散’的病根未除，他就絕對不敢殺我。因為殺了我，就是斷了他自己唯一的生路。”
沈南枝將賬冊合上，嘴角勾起一抹微小、卻冷豔至極的弧度：“對付這種自以為將一切算計在內、掌控全局的老狐狸，最好的辦法，就是在他自以為最安全、最得意的防線裡，輕而易舉地撕開一道口子，將他引以為傲的底氣，徹底擊碎。”
蕭鐸看著眼前這個鎮定自若、甚至比他還要冷酷理智的少女，眼底的讚賞之色愈發濃烈。
這世間女子，多是像蘇清婉那般依附男人而生的菟絲花，或者是被深宅大院養廢了的金絲雀。
唯獨眼前這個，是一把藏在華麗劍鞘裡、沾之即死的絕世利刃。
蕭鐸忽然傾身向前，高大挺拔的身軀在宮燈的照耀下投下一片濃重的陰影，瞬間將沈南枝整個人籠罩其中。
他伸出修長冰冷的手指，輕佻、卻又帶著一種致命壓迫感地挑起了沈南枝的下巴。
“枝枝……”
蕭鐸壓低了嗓音，緩慢、極其繾綣地喚出了這兩個字。那低沉沙啞的語調，仿佛帶著鉤子，在幽暗的室內蕩起一陣令人心悸的漣漪。
沈南枝的脊背極其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這個稱呼，除了爹娘，鮮少有人這麼喊。
蕭鐸這廝，不僅手眼通天查了她的底，還用這等登徒子的做派來試探她的底線。
她沒有躲避，也沒有如尋常女子那般大呼小叫。
沈南枝平靜地迎上蕭鐸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那張清絕的麵容上甚至沒有泛起一絲波瀾，隻是眼神冰冷銳利。
“王爺的這聲稱呼，可是要收費的。”沈南枝從容地拂開了蕭鐸的手，語氣淡漠“三日後的望月樓，臣女負責誅心，王爺負責清場。那三百萬兩白銀的肥肉，臣女分王爺一半，權當是這聲‘枝枝’的潤口費了。不知王爺，意下如何？”
蕭鐸的手頓在半空中，隨即低低地、愉悅地笑了起來。
那笑聲震動著他的胸腔，透著一種遇到絕佳獵物時的興奮與張狂。
“好。”蕭鐸重新靠回椅背上，鳳眸微眯，眼底殺機畢露，“本王就喜歡和你這種聰明人做買賣。三日後，本王倒要看看，你如何誅了那江南老狐狸的心。”
……
三日後，子時。
瘦西湖，望月樓。
今夜的揚州下起了蒙蒙的春雨，整個瘦西湖被一層厚重如紗幔般的雨霧籠罩著。
平日裡夜夜笙歌的畫舫，此刻皆因為這場倒春寒而早早地熄了燈火。
唯有望月樓，這座建在湖心島上、高達五層的奢華酒樓，此刻雖然沒有掛起招客的紅燈籠，但整個樓宇卻透著一股極其詭異、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嚴世藩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錦緞罩甲，端坐在望月樓頂層的八仙桌旁。
他的臉色比三日前好了許多，顯然是那“九轉回生丹”吊住了他的命。
但他的眼神，卻比寒冬的刀刃還要冰冷。
整個望月樓，從一樓到五樓的每一個死角，甚至連湖麵上的水草下，都已經密密麻麻地埋伏了嚴家最頂尖的“天羅”死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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