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春雷驚蟄,貢院過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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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雷隱隱,蟄蟲始振。
上京城的這場春雨斷斷續續地下了半月有餘,空氣中終日氤氳著散不開的水汽與泥土的腥氣。
街頭巷尾的迎春花早已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唯有青石板縫隙裡鑽出的幾抹新綠,昭示著這難捱的倒春寒終將過去。
禮部衙門內,氣氛卻比外頭的春寒還要凝重幾分。
今年春闈的主考官,禮部尚書吳成林,此刻正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
他是個曆經三朝的不倒翁,為官最為圓滑謹慎。
然而今日,麵對這位坐在案前、慢條斯理翻閱著曆科考卷的寧王殿下,他這後背的冷汗卻是一層接著一層地往外冒。
李雲深今日穿了一件極素淨的石青色直裰,一頭烏發僅用一根玉簪挽起。
他看得極慢,修長蒼白的手指拂過泛黃的紙頁,偶爾端起手邊的溫水潤潤嗓子,神態安寧得宛如在五台山的藏經閣裡翻閱佛經。
“吳大人。”李雲深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卷宗,抬眸看了過來。那雙眼睛澄澈見底,偏偏讓人看不出一絲情緒,“近十年的春闈魁首,文章多以辭藻華麗、歌功頌德為主。筆鋒雖穩,卻少了幾分針砭時弊的膽氣。”
吳成林心頭一緊,連忙躬身道:“殿下明鑒。舉子們初入朝堂,多求平穩。文章做得花團錦簇,也是為了感念皇上治下的盛世太平。”
“盛世太平自是好的。隻是……”李雲深指尖輕輕撥弄著腕間的紫檀佛珠,木質碰撞的細微聲響在靜謐的屋內格外清晰,“春雷雖能驚蟄,喚醒萬物,但若這雷聲太大,劈斷了廟堂的脊梁,那便不是驚蟄,而是天災了。”
他語調輕柔,可吳成林卻聽得雙膝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這哪裡是在論春雷?
這分明是在說國子監那群帶頭叩闕、將廢太子拉下馬的太學生!
那日午門外,謝允之等人一呼百應,可謂是出儘了風頭。
皇上雖然迫於物議查辦了東宮,但在天子眼裡,這群輕而易舉就能煽動民意、逼迫皇權妥協的書生,無疑是一把過於鋒利、且不受控製的雙刃劍。
李雲深輕輕叩了叩桌麵,溫聲續道:“父皇常言,朝廷需要的是能承重木的實心柱石,而非那些仗著幾分才氣,便妄圖指點江山、以下犯上的荊棘。吳大人乃是主考,這拔擢人才的篩子,該如何織得綿密些,想必大人心中自有分寸。”
吳成林深吸了一口氣,將腰彎得更低了。
他是個聰明人,如何聽不出寧王話裡的敲打?
這是要他在閱卷時,將那些文風過於剛烈、言辭過於尖銳的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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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以謝允之為首的那批國子監生員的卷子,暗中壓下去!
“微臣……領悟。”吳成林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微臣定當為朝廷遴選持重沉穩之才,絕不讓那些浮躁狂狷之徒,驚擾了聖聽。”
李雲深微微頷首,唇邊泛起一抹溫潤的笑意:“吳大人老成謀國,父皇定會欣慰。”
待李雲深的青帷馬車駛離禮部,吳成林才脫力般地癱坐在太師椅上,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這位素有“活菩薩”之稱的殿下,殺人不用刀,隻用這輕飄飄的三言兩語,便斷了多少寒窗苦讀學子的大好前程。
……
夜風攜著雨絲,敲打在京城東柳巷的一處客棧窗欞上。
這裡住著大批從江南趕來赴考的舉子。
二樓最裡間的天字號房內,謝允之正秉燭夜讀。明日便是入貢院的大日子,饒是他這般定力沉穩之人,握著毫筆的手心也不免滲出了些許細汗。
“篤篤篤。”
門外傳來三聲極輕的叩門聲。
謝允之放下筆,起身開門。門外站著的,竟是一個穿著灰布襖子、作尋常商行夥計打扮的年輕人。
“謝相公。”夥計壓低了聲音,極其規矩地遞上一個用油布嚴嚴實實包裹著的考籃,“小的奉我家主人之命,給相公送樣東西。明早入場,春雨綿綿,相公原先那個藤編的籃子不擋潮氣,若是毀了裡麵的筆墨乾糧,恐誤了大事。這隻考籃是用桐油反複浸泡過的竹篾編織而成,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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