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
「那位林相公是新黨中的溫和派,裴相公便是舊黨中的溫和派。」
「他們在兩黨都各自頗有聲望,且兩家在新舊兩黨之間遍布姻親故舊,由他們出麵調和新舊矛盾,是絕佳的人選。」
「而高太後聽政以來,雖於軍國大政拿不出什麼主意,但她勝在沒有胡來,而是將大權放手交給了林相公,延續了英宗的路子,繼續彌合兩黨矛盾。」
「所以,而今雖還是新黨當政,但朝堂上仍留了不少舊黨中的溫和派,地方上也還有一些舊黨出身的官員在任。」
張澈微微皺眉道:「可若是讓黨爭重新鬨起來...」
姚若虛卻打斷了他的話語道:「非也。」
「明公,這天下的讀書人,可不止廟堂上這些啊!」
張澈看著他,一副願聞其詳的神態。
姚若虛繼續侃侃而談:「自仁宗朝以來,大晟的各種學派便是勃勃生機,萬物競發一般湧出。」
「秦隴有關西學派,中原有伊洛學派,川蜀之地則有錦江學派,此外還有贛江學派、浙東學派、滄州學派、泰安學派...等等學派。」
「這些學派各有傳承,各有宗師,各有理念。」
「彼時的士林,雖派別林立、主張各異,卻彼此之間尚有切磋琢磨的風氣。」
「可這一切,在光宗朝戛然而止。」
「光宗即位之後,銳意變法,起用了江寧出身的參知政事,周尊禮。」
「這位周相公,確實是百年難遇的大才。」
「他在江寧時便創立了金陵學派,這便是後來的新學。」
「他主張『以仁義禮信修其身而移之政,則天下莫不化之也』。」
「為其革新變法,打下了堅實的理論基礎。」
「周尊禮推行新政,其中一項重大舉措便是改革科舉。」
「金陵新學被定為了官學,欽定《三經新義》為天下士子必讀之書。」
「科舉取士,不問其他,隻考新學。」
「關西學派、伊洛學派、錦江學派等學派,統統被打為雜學。」
「他們的門生弟子,若不以新學應試,便終身不得入仕。」
「此後幾十年的讀書人,從啟蒙到科舉,讀的都是新學。」
「不讀新學,便沒有功名。沒有功名,便沒有前程。」
「到了神宗豐祐年間,更是進行了一場大規模的學禁!」
「由權相柴誌主導,名義上是打擊嘉宣黨人,實際上是對天下除新學以外的所有學派進行學禁,將其餘學派的著作銷毀了大半!」
「徹底奠定了新學在大晟文壇為首的地位。」
他看著張澈,語氣深沉:「這便是新黨真正的根基所在。」
「他們以學術控製了士人的前程。」
張澈聽罷,立刻便明白了姚若虛的意思。
他脫口而出道:「先生的意思是,放開學禁?」
「正是。」姚若虛頷首,「徹底放開學禁。」
「被壓抑了二十多年的關西學派、伊洛學派、錦江學派,他們中的很多人物,雖久不居廟堂,但在士林之間還存在著一定的影響力。」
「這些人,對新學壟斷早已積怨已久。」
「明公隻需廢除科舉隻考新學的舊規,允許各家學派皆有應試入仕之途,然後...」
他停下腳步,盯著張澈道:「然後做出禮賢下士的姿態,親自接見各家學派的大儒,甚至不必許諾什麼官位,隻需讓天下人知道你的態度即可!」
「屆時,總有不得誌的士人歸附於明公。」
「且,各家學派之間本就有門戶之見。」
「明公隻需要端坐在高處,握住一個風向。」
「誰聽話,就抬誰;誰不聽話,就壓誰。」
「今日抬這家,明日壓那家,不偏不倚,又處處有偏有倚。」
他撫了撫頜下的鬍鬚,笑容戲謔道:「對付讀書人最好的法子,從來不是跟他們講道理,也不是拿刀逼他們低頭!」
「而是讓另一群讀書人去跟他們打嘴仗。」
「讓他們自己吵,讓他們自己鬥去。」
「吵乏了,自然會回過頭來求明公主持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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