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問句，是陳述句。
蘇瑤卿跪著沒動，聲音平穩。
“奴才知道。”
胤禛的手指在桌麵上叩了一下。
“知道多少。”
蘇瑤卿抬起頭，目光坦然地迎上去。
“奴才知道錢嬤嬤在垂花門套了劉嬸子的話，知道年氏的丫鬟去灶上摸了弘暉阿哥的口味，知道錢嬤嬤傍晚去後門角房見了漿洗房的王婆子，也知道王婆子每日揀弘暉阿哥的衣裳時先聞後看。”
胤禛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低頭看了看麵前那張暗衛遞上來的折子，又抬頭看了看蘇瑤卿，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說不清是讚許還是別的什麼。
“你的消息倒是比爺的暗衛還快半步。”
蘇瑤卿垂下眼簾。
“奴才不敢跟暗衛比，隻是弘暉阿哥身邊的事，奴才不敢有半分疏忽。”
胤禛把那張折子翻了個麵扣在桌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撚著茶蓋邊緣，發出細微的瓷器摩擦聲。
“說說你的打算。”
蘇瑤卿直起身子，跪姿端正，條理清晰地開口。
“奴才已經做了三件事，第一，漿洗房推行輪崗製，王婆子已被調離弘暉阿哥的衣物區，由奴才的人接手。”
胤禛的手指停了一拍，沒出聲。
“第二，弘暉阿哥的膳食單子改為暗號製，膳房隻管照單做菜，不知道是給誰做的，從源頭切斷信息。”
胤禛的眉頭鬆了一分。
“第三，奴才打算留一個口子，放假情報出去，讓年氏以為自己摸清了底，實則看到的全是奴才想讓她看到的。”
書房裡安靜了好幾息。
胤禛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像一片薄冰碎裂的聲響。
“你倒是不慌。”
蘇瑤卿：(ㅍ_ㅍ)
“奴才慌也沒用，慌了弘暉阿哥還是得吃飯穿衣出門散步，該堵的漏洞一個都少不了。”
胤禛把茶蓋揭開，抿了一口茶，目光越過茶盞邊緣落在蘇瑤卿身上。
“起來吧，地上涼。”
蘇瑤卿站起身，垂手立在案前。
胤禛放下茶盞，聲音裡多了一絲旁人聽不出來的溫度。
“年氏是皇阿瑪賜的婚，爺動不了她，但她的人若是越了線，爺不會坐視。”
蘇瑤卿福了福身。
“奴才明白，奴才不會讓她越線，奴才會讓她以為自己還沒到線。”
胤禛看著她，手指在茶盞上輕輕敲了兩下。
“你這腦子，投錯了胎，該去軍機處當差。”
蘇瑤卿嘴角彎了彎，沒接這話。
胤禛擺了擺手。
“去吧，弘暉那邊盯緊了，有什麼動靜隨時來報，不必等傳召。”
蘇瑤卿應了一聲，退出書房。
門簾落下的那一刻，她聽見身後傳來胤禛低低的一句話，像是自言自語。
“年遐齡，你倒是教了個好女兒。”
蘇瑤卿腳步不停，穿過前院往東跨院走去。
晨光已經大亮了，弘暉的讀書聲從院牆那頭飄過來，今天念的是“人之初，性本善”，奶聲奶氣的，帶著一股子認真勁兒。
蘇瑤卿加快了步子。
四爺站她這邊，這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四爺說了一句話讓她格外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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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氏是皇阿瑪賜的婚，爺動不了她。”
動不了年氏，就隻能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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