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七失蹤，青城派遲早會派人來查。
他先要把停屍棚處理乾淨。
羅七的屍體不能跟前三具放在一處。
前三具屍體是證據。
羅七也是證據。
可證據在他手裡，目前隻能招來殺身禍。
夢裡那些片段又開始冒出來。
現場保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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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跡走向。
足印。
兇器。
死亡時間。
陸沉皺著眉，把這些詞一點點壓回去。
夢裡的世界講規矩。
這裡講劍。
他拖著羅七屍體，把人挪到停屍棚最裡麵，用一塊破席子蓋住。
然後取下羅七身上的衣物、針囊、油紙、藥粉。
短劍也收了。
劍刃發烏，有毒。
陸沉沒碰刃口，用布裹起來。
那三枚青蜂針，他一枚枚夾起。
針細得厲害。
射出去時無聲無息，入肉後又極難察覺。
羅七記憶裡有這種針的用法。
袖口壓針。
腕勁送出。
三步內取眼，五步內取喉，七步外隻能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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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玩意兒陰。
但好用。
陸沉將針收好。
他沒打算講江湖風度。
青城派的人都摸到義莊滅口了，自己若還端著君子架子，羅七多半會在墳裡笑醒。
收拾完這些，他來到第三具屍體旁。
先前羅七已經把後頸處的針痕抹了一半。
藥粉腐肉，痕跡變淺。
陸沉用竹籤重新挑開一點，記下傷口位置。
三具屍體，後頸都藏過青蜂針。
這三人一定跟福威鏢局有關。
羅七的記憶裡也有片段。
雨夜山道。
三個人被押到林間。
有人問：“福威北線還有幾處暗點？”
一人咬牙不說。
羅七沒有審。
他隻是把針刺進那人後頸。
然後看著對方抽搐倒地。
陸沉看到這裡，胃裡一陣翻湧。
他扶住木架，緩了片刻。
殺人的記憶，和看殺人的記憶，差別很大。
前者沾手。
後者沾魂。
諸天界碑給他的，偏偏兩樣都有。
他閉上眼，強行運轉胎息功。
一呼。
一吸。
那一點本源熱意順著胸腹沉下去。
腦子裡羅七那些陰冷片段被壓住了些。
與此同時，眉心處像有一縷清涼散開。
陸沉睜眼。
停屍棚裡的一切，比先前更清楚。
三具屍體的死氣。
羅七屍體上尚未完全散盡的殘餘氣血。
棚口風燈被雨氣壓出的暗黃光暈。
木架邊緣沾著的一點新血。
還有院門外的泥地。
泥地上，昨夜三名村漢擡屍進門的腳印很亂。
可在那些腳印之外，又有一串淺得多的痕跡。
陸沉走過去，蹲下看。
那痕跡來自牆邊。
羅七翻牆進來時留下的。
腳尖落地很輕。
前掌著力。
正是青城輕身步的習慣。
陸沉盯著那串腳印。
腦中自動浮現羅七落地時的動作。
左腳先落，右腳虛點。
身子往低處壓。
袖中藏針。
如果此時棚裡有人回頭，第一針先取咽喉。
陸沉眼神微凝。
這就是觀形。
從前他隻能看人身上的氣。
現在，他能從殘痕裡反推出人怎麼動過。
雖然還很模糊，卻已經與先前大不相同。
天子望氣術被那一縷奪來的“神”推了一步。
老道士當年說過，望氣望到深處，看的從來不止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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