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雨夜
省城往南的官道上，天色說變就變。
石堅騎馬走到第三個驛站時，烏雲已經從西邊壓了過來。暴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土路上，濺起一片泥漿。
他翻身下馬，將韁繩拴在驛站門口的拴馬樁上。這家驛站已經廢棄了，門闆歪了半邊，屋簷的瓦片也缺了幾塊，雨水順著破洞往下淌，在地上積出一汪黑水。
石堅推門進去。屋裡一股黴味，桌椅闆凳倒了一地，牆角蹲著個破香爐，裡麵的香灰早就結成了硬塊。他掃了一眼，確定屋裡沒有危險，才走到最裡頭靠著牆角的位置坐下來。
功德譜在他識海裡安靜著。從昨晚到現在，一直沒有彈出新的任務提示。這種安靜不是好事——要麼是周圍確實沒有邪祟，要麼是有東西在故意隱藏氣息。
石堅從懷裡取出那本《五雷正法·殘卷》，翻開第十層的心法。法力凝於雙目，黑暗中的蠅頭小字清晰可見。
第十層開篇隻有四句話：
“引雷先引身，正心方正天。道心若不純，五雷焚自身。”
他往下翻。十層的修鍊法門和一到九層完全不同。一到九層是“外引”——以自身法力勾動天地間的雷電之氣，聚於五指，外放傷敵。
十層開始是“內引”——先把雷電之氣引入自身經脈，以道心煉化，再釋放出去。內引的風險比外引大得多，雷電入體時隻要道心有一絲動搖，經脈就會被自己的雷法燒毀。
原身石堅就是卡在這一步。他每次試圖內引雷電，體內那股蝕道煞種就會趁機發作，將他的道心攪得混亂不堪。十年裡衝擊了十幾次，沒有一次成功。
蘇晨翻開殘卷的附錄部分。附錄裡記載的是一位茅山前輩衝擊十層時的心得體悟，字跡潦草，像是在極度痛苦的狀態下寫出來的。
“內引之初，雷電如千百鋼針刺入經脈。痛不可當，然不可抗拒，亦不可逃避。唯有放空心神，視痛為無物，視生死為一貫，方能化雷為己用。”
“餘初引雷電，三次被焚。第四次忽悟一法——不由上丹田起，而由湧泉穴入。雷電從湧泉升到命門，再過夾脊，通玉枕，最後灌入百會。此路雖然迂迴，卻能繞開丹田。丹田若有隱患，以此為妙。”
石堅看到這一行字，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丹田若有隱患——這位前輩不知道是隨口一提，還是也遇到過類似蝕道煞種的東西。但他提出的這條“湧泉-命門-夾脊-玉枕-百會”的內引路線，確確實實繞開了丹田氣海，也繞開了蝕道煞種盤踞的位置。
他將殘卷合上，閉目凝神。
法力從兩足湧泉穴開始凝聚。那個位置離丹田最遠，蝕道煞種的影響最弱。片刻後，一絲極細的雷電之氣從湧泉穴滲入，沿著經脈緩緩往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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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真的像鋼針紮進肉裡。
石堅麵不改色，控製著那絲雷電繼續往上走。過了命門之後，蝕道煞種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在丹田處微微一顫。
但那絲雷電已經繞開了它，從命門直上夾脊，過玉枕，灌入百會。百會穴一陣酥麻，那絲雷電在百會處轉了一圈，順著任脈下行，迴流到兩掌勞宮穴。
石堅睜開眼，右手五指張開。五道電弧在指尖跳動了一下，顏色比之前更亮了——從淡紫色變成了亮紫色，電弧也比之前粗了一圈。融入了十層心法之後，閃電奔雷拳的威力至少提升了兩成。
雖然隻是第十層的入門，但這道門檻跨過去的意義比威力本身更重要——這意味著他找到了一條可以在不受蝕道煞種幹擾的前提下繼續提升修為的路。
他把《五雷正法·殘卷》收回懷裡，重新閉上眼睛，將方才的運功路線又走了幾遍，直到每一處經脈的走向都刻在腦子裡才停下來。
窗外，雨還在下。
石堅睜開眼睛，望著從屋簷滴下來的雨水發了片刻的呆。這屋裡太安靜了，安靜到他能夠清晰地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自從穿越過來之後，他一直綳著。先是任家鎮驗屍，又是食屍鬼嬰夜襲，接著是碼頭截棺、陽山飛屍、三口鐵甲屍。一場接著一場，連喘氣的空隙都沒有。他已經很久沒有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安安靜靜地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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