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真正貪軍餉的人。沈家從加害者變成了受害者,翻這兩者的難度有天壤之別。」
沈昭寧接過東西,點了點頭。沈昭寧明白裴硯的意思。如果沈家是主謀,翻案等於和一個鐵板釘釘的鐵案正麵衝撞,幾乎沒有勝算。但如果沈家隻是經手人,不是罪犯而是證人,證人是可以翻案的。沈昭寧靠在車壁上,指尖按在「與沈大人無關」那行字上,不知不覺把嘴唇咬得發白。
「回城之後我要去見他。」
裴硯看了沈昭寧一眼。「現在?」
「現在。」
馬車在城門口被攔了一下。守城兵士認出了裴硯的腰牌,放了行。夜裡的京城街道空蕩蕩的,沈昭寧的馬車徑直駛向沈家。
沈崇山還沒有睡,柳氏被圈禁之後沈崇山把書房搬到了正院東廂,離亡妻的舊居隻隔了一道牆。老僕來報時沈崇山正在燈下翻舊檔,聽到「大小姐回來了」,手一抖,筆擱在硯台上濺了幾滴墨。
沈昭寧推門進去,把鐵皮匣放在桌上打開,將韓徹暗帳、轉運單原件和他的副本排開。
「鹿鳴渡水神廟地窖裡找到的。我把所有帳目都對了一遍。」沈昭寧看著父親的眼睛,目光不閃不避,「軍餉造假髮生在第二關和第三關之間,三千石是在這一段被截走的,用的是三皇子母族那邊的私船。你是第四關經手人,數目八千石,核簽的時候是對的。韓徹在暗帳裡寫了一句:『此係押運私挪,與沈大人無關』。沈家不是主謀,最多隻是經手。」
沈崇山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他雙手按在桌沿上,指節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發出的聲音含混不清。然後沈崇山低下頭捂住臉,整個身體都在發抖,是一個人在沉冤七年之後忽然被撈上岸時無法承受的衝擊。沈崇山發出的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哭聲被硬塞回了喉嚨裡。
沈昭寧站在原地看著沈崇山,沒有走上前也沒有退後。沈昭寧不會這麼快就原諒沈崇山,他的沉默與怯懦、發現問題之後選擇縮頭而不是站出來的每一個決定,都是母親孤身麵對危險時身後空無一人的原因。可沈崇山不是那把刀。這個認知在她心裡落定,像一塊被反覆燒紅的鐵終於淬了水,不再燙手,但依舊沉甸甸的。
「母親留了一封信給韓徹。」沈昭寧從匣中取出那封信放在桌上,「信上說,她將證據分藏數處,若有不測,來日必有人取之。你當年問她為什麼病重得那麼急,她沒說。因為她知道你扛不住。她把證據藏起來,連你也瞞著,是在保護你。」
沈崇山終於放下手,滿臉都是淚水。沈崇山拿起那封信,看著信封上母親寫的「韓郎君」三個字,又抽出信紙看著落款那個「蘅」字。沈崇山叫了這個名字大半輩子,替她寫墓誌銘時沒有掉一滴眼淚,因為不敢。此刻沈崇山捧著信紙,終於哭出了聲。
沈昭寧沒有再說下去。她把鐵皮匣合上,轉身走出書房。院子裡的老槐樹落光了葉子,光禿禿的枝乾在夜風裡紋絲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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