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心魔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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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道觀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我坐在台階上，把那麵黑色的鏡子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鏡麵是黑的，不反光。月光照在上麵，像是被吸進去了。李半仙從廚房端了兩碗麵出來，一碗給我，一碗放在供桌上。麵裡放了鹽，還臥了一個荷包蛋，蛋黃是溏心的，筷子一戳就流出來。
“陳道長，你今天去天師府，蘇檀跟你說什麼了？”
“她說要查心魔網絡。”
“心魔網絡是什麼？”
“心魔控製三界的工具。被侵蝕的人會被連接在一起，成為心魔的傳感器。”
李半仙把麵吸進嘴裡，吸溜一聲。他用筷子夾起荷包蛋，蛋黃流到碗裡，把麵湯染成了黃色。
“那不就跟物聯網一樣？心魔是服務器，被侵蝕的是終端。”
我看著他。李半仙的嘴角沾著蛋黃，黃黃的。
“你能不能別用科技比喻？”
“你之前自己也用。”他把蛋殼咽下去了，噎了一下，喝了口麵湯。“查網絡怎麼查？用那麵鏡子？”
“嗯。蘇檀說鏡子是天師留下的，能監控心魔網絡。”我拿起鏡子，翻過來看著背麵的符文。符文是刻上去的，筆畫很深，摸著硌手。“白天在天師府打開了一次，看到了很多光點。亮的是活著的，暗的是死了的。”
“你看到蘇檀她爸了？”
“看到了。他身後站著一個影子，沒有臉。影子搭在他肩膀上。”
李半仙把碗放下，筷子架在碗沿上。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裡。
“那你怎麼查網絡？光看光點沒用。你得進去。”
“進去？”
“進到網絡裡麵。看看那些被侵蝕的人都在想什麼。心魔通過他們看三界，你也通過他們看心魔。”
小紅從影子裡探出頭，手裡還攥著那根乾了的辣條。她咬了一口，還是嚼不動。
“哥哥，你進去會不會被心魔發現？”
“會。但試試。”
我把鏡子舉起來，對著月亮。鏡麵還是黑的，沒有反光。我用手指按住鏡框上的符文，從左到右，一個一個按。符文亮了，金色的，很弱，一閃一閃。胸口的印記開始發燙。光從印記裡湧出來，順著我的手臂流到手指，從手指流進鏡麵。鏡麵亮了。不是之前那種金色的光，是藍色的，很淡。鏡麵裡出現了畫麵。一張網，密密麻麻的線，交織在一起。線上掛著很多光點，有的亮，有的暗。
我盯著鏡麵，看了一會兒。光點不動了，網也不動了。畫麵靜止了。
“李半仙，怎麼進去？”
“你把手伸進去。伸到鏡子裡。”
“手伸得進去？”
“試試。”
我把右手舉起來，手指先碰到鏡麵。鏡麵是涼的，不像玻璃，像水麵。手指陷進去了。不是鏡麵破了，是指尖融進了鏡麵裡，像墨水融進水。手指、手掌、手腕，一節一節陷進去。胳膊肘也進去了。上臂也進去了。肩膀卡在鏡框外麵。
我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灰白色的虛空。沒有上下左右。到處都是線，密密麻麻的，穿過我的身體。線是透明的，但有光在流動。光從一端流到另一端，像輸液管裡的血。線上掛著光點，有的遠，有的近。遠的像星星，近的像燈籠。光點裡有人的輪廓，有的坐著，有的站著，有的躺著。他們的臉看不清，但能聽到聲音。不是說話，是呼吸。很多人的呼吸混在一起，像風穿過竹林。
我往前走了一步。腳下沒有地麵，但踩到了什麼。軟的，像踩在厚地毯上。線從我身體裡穿過去，不疼，但癢。我伸手抓住一根線。線是涼的，表麵光滑，像塑料管。光從我的手指流進線裡，又從線裡流出來。流回來的光變了顏色，從藍色變成紅色。紅色的光順著線流到最近的一個光點。光點裡的輪廓動了一下。是人的形狀，蜷縮著，像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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