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蘇檀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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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檀下山以後，我站在桂花樹下沒走。樹葉子還在落，一片一片的，落在肩膀上，落在頭發上。月亮偏西了，影子被拉長，從樹乾一直延伸到山下的道觀。我蹲下來，用手指挖了挖樹根下麵的土。土是鬆的，指甲一摳就進去了。土裡埋著東西，硬的，圓形的。我摳出來，是一枚銅錢，鏽得看不清字了。銅錢背麵刻著一個符號，圓形的，裡麵是一隻眼睛。和天師府的標誌一樣。我把銅錢裝進口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下山的時候，李半仙站在道觀門口，手裡端著那碗沒放鹽的麵。麵條已經坨了，糊在一起，像一塊白色的餅。他用筷子戳了戳，戳不進去。
“陳道長，蘇檀呢？”
“回去了。”
“她說什麼？”
“說她爸在天庭。要我去救。”
“你去嗎？”
“去。”
李半仙把碗放在供桌上，筷子插在麵餅裡，立住了。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煙，點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個煙圈。煙圈飄到供桌上麵，散開了。
“陳道長，你幫她救她爸，她幫你救你師父。你們倆扯平了。”
“不是扯平。是互相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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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相幫忙也是扯平。”
李半仙把煙叼在嘴裡，轉身走進廚房。水龍頭開了，水聲嘩嘩的，他在洗碗。我站在院子裡，從口袋裡掏出那麵銀色的鏡子——困住長老的那麵。鏡麵是暗的，但能看到裡麵有一個模糊的影子。老太太的輪廓，蜷縮著，像嬰兒。我用手指敲了敲鏡麵。影子動了一下。
“長老，你還在嗎？”
沒有聲音。但影子又動了一下，頭抬起來，朝著我的方向。
“你在地府臥底三十年。心魔的網絡，你知不知道？”
鏡子亮了一下。不是反光，是本身在發光。暗紅色的，一閃一閃。老太太的聲音從鏡子裡傳出來，很輕，像蚊子叫。“心魔的網絡，是三界最古老的通信方式。比手機快，比書信穩。心魔用它聯係所有被侵蝕的人。”
“蘇檀被心魔侵蝕了。她的後頸有個黑點。她爸也在網絡裡？”
“在。蘇衍被心魔囚禁，但他還沒被完全侵蝕。他還有一半意識。他用那一半意識聯係蘇檀。他說的話，一半真一半假。”
“怎麼分辨真假？”
“看到本人。看到他的眼睛。眼睛是金色的，就是真的。是黑色的，就是假的。”
鏡子的光滅了。老太太的影子縮成一團，不動了。我把鏡子裝回口袋。
手機震了。蘇檀的消息：“陳二狗，明天來天師府。我有事跟你說。”
我回了一個字：“行。”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我就出門了。小紅縮在影子裡，手裡還攥著那根乾了的辣條。她在夢裡咬了一口，嚼了兩下，沒嚼動。李半仙站在門口，手裡拿著那根沒點的煙。
“陳道長，你一個人去？”
“一個人。”
“蘇檀不是讓你去天師府？”
“她讓我去。她沒說帶我。帶我也不去。她一個人見我爸，心裡有疙瘩。我在旁邊，她更疙瘩。”
“你懂女人心？”
“不懂。但懂蘇檀。”
我走到巷口，攔了一輛出租車。司機是個中年男人，戴著鴨舌帽，嘴裡叼著一根牙簽。他從後視鏡裡看了我一眼。
“去哪？”
“龍虎山。天師府。”
“去上香？”
“找人。”
車子開了。窗外的太陽還沒出來，天是灰的。雲層很厚，陽光透不過來。小紅從影子裡探出頭，趴在車窗上，看著外麵飛馳的電線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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