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蘇檀的父親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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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黑市出來，白無常站在巷口，把鴨舌帽壓得很低。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根沒點的煙，叼在嘴裡，煙嘴已經被咬爛了，棉花從裡麵露出來，白白的。
“陳二狗，你回去。碎片買到了，趕緊融合。融合完了，你師父的魂魄就能從夾縫裡出來。”
“怎麼融合？”
“把碎片貼在印記上。碎片會自動進去。進去一塊，你師父的記憶就恢複一塊。等所有碎片都齊了，他就能自己從夾縫裡走出來。”
“還差幾塊？”
“七塊。你手裡一塊，黑市還有六塊。下周再來買。”
白無常轉身往酆都大街走。走了幾步，停下來，沒有回頭。
“陳二狗，蘇檀她爸還活著。她跟你說的那些話，你信嗎？”
“信。”
“她爸在天庭。天庭有門。門需要鑰匙。鑰匙在你身上。她接近你，也許不是為了幫你，是為了幫她自己。”
“幫她自己也是幫我。她找到了她爸，我找到了我師父。不衝突。”
白無常沒再說話。白袍子在巷口閃了一下，消失了。
我捏著通幽錢，默念“道觀”。胃裡翻了一下。酆都的灰紅色天空融進了灰白色的虛空裡。再睜眼的時候，我站在道觀院子裡。月亮出來了，雲層薄了，月光照在青石板上，白花花的。供桌上的辣條還插著，紅油在月光下反光。李半仙不在院子裡。廚房的燈亮著，鍋蓋被蒸汽頂得啪啪響。
小紅從影子裡探出頭。
“哥哥，你回來了。買到碎片了？”
“買到了。”
我把木盒子從口袋裡掏出來，打開盒蓋。碎片在月光下閃著光，透明的，指甲蓋大小。裡麵的畫麵還在動，師父跪在斬仙台下麵，手在抖。我把碎片從盒子裡拿出來，貼在胸口。印記亮了。碎片融進去了。胸口燙了一下，然後不燙了。
小紅趴在供桌上，盯著我的胸口。
“哥哥，你師父的記憶進去了？”
“進去了。”
“他能看到你嗎？”
“不知道。”
我走進廚房，李半仙正在煮麵。鍋裡隻有麵條和水，連鹽都沒放。他用筷子攪了攪，麵條纏在筷子上，像一團白色的蛇。
“陳道長，蘇檀在後山。她讓你去找她。”
“後山哪裡？”
“桂花樹下麵。她在那站了一晚上了。”
我走出廚房，往後山走。路很窄，兩邊的草齊腰高。月亮照在草上，草葉發白。桂花樹在後山的一個小山坡上，孤零零的，周圍沒有別的樹。樹不高，枝葉散開，像一把撐開的傘。蘇檀站在樹下麵，背對著我，手垂在兩側。她的白襯衫在月光下反光，馬尾紮得很緊，頭發絲都沒掉一根出來。
“蘇檀。”我叫了一聲。
她沒回頭。我走過去，站在她旁邊。她的臉朝著樹，眼睛盯著樹乾。樹乾上有刻字，刻痕很深，字跡歪歪扭扭。是小孩刻的，刻了兩個人的名字，中間畫了一個愛心。名字被劃掉了，劃了很多刀，看不清是誰。
“蘇檀，你在這站了一晚上？”
“嗯。”
“你爸跟你說話了？”
“嗯。用那麵黑色的鏡子。他出現在鏡子裡，說他在天庭被心魔囚禁了。需要我幫他。”
“你信了？”
“我問他，你是我爸嗎。他說，‘我當然是，你小時候的胎記在左肩。’”
蘇檀解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扣子，把領口往左邊拉了拉。鎖骨下麵，有一塊淡褐色的胎記，不大，像一片枯葉。
“我左肩沒有胎記。胎記在鎖骨下麵。我爸記錯了。他記錯了很多事。他把我小時候的生日也記錯了。我是十月生的，他說成六月。我媽的忌日也記錯了。他說是立冬，其實是小雪。”
“那他不是你爸。”
“他是。但他的記憶不全了。他被心魔侵蝕了，記憶被吃了一些。吃掉的就不記得了。記得的也記不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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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扣子係好，轉過身看著我。月光下，她的眼睛是金色的，但瞳孔深處有一個很小的黑點。和心魔侵蝕的痕跡一樣。
“陳二狗，他要我打開天門。他說打開天門需要鐘馗印記。你的印記。”
“你答應他了？”
“沒有。我說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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