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相映，肅穆而恢宏。
遠處，北風裹挾著景陽鐘的沉響陣陣傳來。
太和殿的朝賀大典已然開始。
大明宮城牆上空寂無人，唯太上皇獨自立於垛口邊，微仰著頭望向鉛灰色的天穹，任憑雪絮落滿肩頭發冠。
總管太監夏守忠碎步趨近，俯身在他耳畔低語數句。
太上皇忽然笑了，笑得眼眶泛濕，轉頭望向太和殿的方向：“報應……這報應終究來了。
你也該嘗嘗骨肉相煎的滋味……咳咳、咳咳……”
夏守忠忙替他輕捶後背。
太上皇擺了擺手：“那個老三，平日總作出一副‘隻讀聖賢書，不問窗外事’的模樣，誰料竟是他……”
夏守忠苦笑：“這幾位小主子，個個都不簡單。”
“哼，”
太上皇從鼻中嗤出一聲，“儘是些上不得台麵的貨色。”
夏守忠欲言又止。
太上皇忽問：“此事還有誰知情？”
“三皇子下手極狠，派去滅口王老太醫的人被滅了口，再去滅口之人又被除了乾淨……最後一撥人留了後手，才從火場裡撿回性命。
眼下唯有老奴知曉。”
夏守忠聲音壓得更低，“有此把柄，便可製住三皇子，推他上前，再由太上皇攝政……”
太上皇斜睨他一眼，搖頭：“不可插手。
一旦插手，那孽障便有由頭清掃‘太上皇黨’。”
“可三皇子若無機緣……”
“將那些尚未暴露的文官交給老二，讓他去和太子鬥。
待太子熬乾了，也讓那孽障親身嘗嘗骨肉相殘的滋味。”
“……是。”
太上皇忽然想起什麼：“老四那邊也盯緊些。
這般年紀便懂得明哲保身……哼，絕非善類。”
說罷，轉身步下城牆。
朝賀禮畢，永昌帝於永壽宮設宴賜臣。
並非每位官員都能踏入宮宴的門檻。
那些在廣場參與朝拜儀典的臣子們，早已散去，各自歸家與妻兒團聚。
宴席的規格依官階與門第高低而分明。
宮中筵席分作兩等。
頭等宴桌款待的是一二品 、皇室宗親以及顯赫世族，席麵陳設著銀製與錫製火鍋各一具，配以切薄的豬肉與羊肉、烤鹿尾與鹿肉拚盤、烏叉風味的羊腿，另有四碗葷肴、蒸製與爐烤的壽意點心各一碟，佐以兩小碟螺獅盒醃菜，烏木筷一雙，並附肉絲湯飯。
次一等的宴桌則麵向中階官員及尋常貴族，隻見兩隻銅火鍋熱氣蒸騰，肉片與羊腿片並燒麅肉各置一盤，同樣備了壽意蒸點與爐食、螺獅盒小菜兩味，烏木筷齊整，肉絲湯飯亦不缺席。
其間差別，一目了然。
聽東宮那位提起，他們所飲之酒，比次等宴席上的醇厚數倍不止。
李胡低聲咒罵著，步出皇城。
雪片綿密，天地皆白。
茫茫雪幕裡，他鬆開韁繩，任由坐騎緩步向西城行去。
人都說天子乃是孤家寡人，他卻連天子都不如——無親無故，連年節時分都無處可拜。
獨在異鄉，佳節時分最易牽動愁腸。
或許，是該尋個歸宿了。
別了，那些未曾謀麵的金釵們，緣分未起便已消散。
坐騎忽地止步。
他抬眼，一名管家模樣的人攔在鞍前，躬身作揖：“大人見諒，今日府中有事，煩請您繞行前街。”
語氣恭謹，姿態卻不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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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胡目光掃過這條長街。
兩旁羅列著儀仗、執事與樂具，陣仗不小。
這是哪位勳貴府邸？他扭轉脖頸，望向那座巍峨牌坊，其上三個大字赫然入目：寧榮街。
寧榮街……賈府？
他的新宅離此不遠，再過兩條街便是。
“叨擾了。”
他簡短應道，輕夾馬腹欲行。
身後卻傳來熟悉的呼喚：“大人！”
他隻得勒住韁繩。
賈芸疾步奔來，臉上堆滿笑意：“正想著去給您拜年呢。”
說罷便躬身行禮。
李胡虛抬了抬手：“免了，此處不是行禮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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