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查查，”
太子的聲音透出疲意，“南營近日出了何事。”
“是。”
李胡已回到宅中。
南窗下的炕席冰涼，他沒點燈，望著窗外那層被月色泡得發毛的霧氣出神。
許久，才挪動僵直的腿，走進臥房躺下。
今日之事，讓他看清了城防軍與禁軍之間那道鴻溝。
更明白的是：南營兵卒或許願為他喝彩，卻絕不會為他搏命。
若太子身骨無恙，他本可在南營安然度日。
可如今，他必須在東宮那盞燈熄滅前，攥住足以自保的刀柄。
皇帝與太子的謀劃雖好，時日卻拖得太長。
途中若有變數，甚至東宮忽然崩塌……
回程車上，他將這念頭吐露給張成。
張成隻答了一句：“兵權與錢袋，分量相當。”
兩手皆抓，皇上會如何想？
此刻他所依仗的，無非是天子父子那點信任。
一旦失了這份倚靠，便是寸步難行。
這一刻，他竟有些羨慕那些世家子弟——有族蔭庇護，不必事事權衡，背靠大樹，風雨不侵。
有錢無權，便是替他人看守庫房，不過是個裹著綢緞的禮箱罷了。
想到此處，他歎了口氣。
或許，真該尋個家底豐厚的嶽丈。
日光潑灑如金。
七九已過，河冰漸開，步軍統領衙門牆外幾株垂柳，枝頭爆出米粒大小的綠點。
忠順親王身著蟠龍袍，手托銅印，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跨過高檻。
通往正堂的石徑兩側，已候滿了各級武官。
眾人齊齊折腰：“卑職參見王爺！”
忠順王步履未停，麵含淺笑，向左右緩緩頷首。
目光掃過人群時，他頓住了——那個身影竟也在其中。
忠順王隻停了極短一瞬，便繼續邁步踏入正廳。
他在主位落座，指尖在扶手上輕叩了兩下。
晨間那道冊封他為步軍統領衙門統領的聖旨，此刻還在袖中隱隱發燙。
兩側佩刀的侍衛像石柱般立著，刀鞘上的銅釘在窗隙透進的光裡泛著冷光。
左翼與右翼總兵各抱著一摞文書走進來，躬身呈上。
他接過，一頁頁翻過去，紙頁摩擦的沙沙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翻到某處，他手指停住了：“李胡到了？”
“是。”
左翼總兵垂首答道，“剛從宮裡出來，便直接過來了。”
忠順王眼珠微微一動，朝門邊的書吏抬了抬下巴：“去，把南營的賬冊取來。”
賬冊很快捧來了。
他先拿起錢糧冊，慢條斯理地翻閱，忽然指尖在某行數字上重重一按：“六百兩買上等人參？軍營何時成了開藥鋪的地方？”
書吏喉結滾動了一下：“回王爺，是給傷兵配藥所用，司禮監那邊……事先打過招呼。”
鼻子裡哼出一聲短促的氣音，他又抓過兵器冊，這回翻得飛快。
目光驟然釘在幾行被墨塗抹過的字跡上：“這裡怎麼回事？”
書吏湊近看了，聲音有些發顫：“是、是幾副鐵甲……”
“鐵甲？！”
忠順王猛地從椅中彈起，案幾被震得一晃，“南營何來鐵甲？他想 不成？！來人！”
兩側侍衛齊聲應喝，刀鞘碰撞聲鏗然作響。
“把那逆賊給本王押進來——”
“王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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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吏像是突然驚醒，急聲道，“那些鐵甲是李將軍從皇城武庫暫借的，有陛下手諭。
今早司禮監已來人傳話，說甲胄已歸還武庫，命我們銷賬。”
忠順王僵住了，臉頰肉眼可見地漲紅，一掌拍在案上：“拖出去！杖二十！”
兩名侍衛如鷹撲兔般擒住書吏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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