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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從鼻腔裡擠出一聲，手腕一擺。
紅衣太監躬身退下，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殿柱的陰影裡。
“賈家……”
永昌帝慢慢站起身，在禦案前踱了兩步，又停住，“像是嗅到了什麼風聲。”
他背對著戴權，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那位老太君給林如海去了一封信，想親上加親。”
他沉默片刻，才補上一句：“這是在鋪後路啊。”
戴權思忖著，小心接話：“聽聞林家的千金……自幼身子骨就不太結實。”
永昌帝抬手止住他後麵的話：“賈家老太太圖的，是林如海手裡那張人脈織成的網。
林如海自己也是多病之身，膝下恐怕就隻這一個女兒了……今年是他在巡鹽禦史任上的第三年，最多再拖兩三年，必定要卸任。
憑他的能耐和這些年的政績，都察院右都禦史，或是六部某部的左侍郎，總有一個位置是他的。”
他轉過身，目光銳利：“他那一科的進士，如今遍布都察院、翰林院、國子監……朕不是忌憚賈家。
朕是怕有人借著賈家這層關係，把林如海也拖進渾水裡……不得不防。”
戴權低聲道：“那便在密旨裡給他點透？”
永昌帝卻露出一絲苦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朕如何插手得了？”
戴權眼珠向上轉了轉，過了好一會兒，才試探著開口：“若是……能給林家的千金，尋一門妥當的親事呢？”
“哦？”
“林如海何等精明，豈會不知賈家那個銜玉出生的公子是什麼品性？但凡有別的選擇，他定然看不上。
隻要尋一個才德相當的年輕才俊，由朝廷出麵賜婚，這局便解了。”
殿內靜了片刻。
永昌帝緩緩道：“一時之間，哪裡去尋這樣的人？四王八公一係的不能要，清流一脈的也不行，門第要相當，年歲也不能差太多……”
戴權臉上浮起一點微妙的笑意：“眼下倒真有一個。
雖說年紀稍長了幾歲，出身門第也低了些，才德嘛……咳，相貌自然是比不上賈家那位，可好歹也算儀表堂堂。”
永昌帝眼睛倏地一亮：“你說李胡？”
戴權點了點頭：“李將軍機敏果決，辦事利落，有膽色也有謀算，日後前程不可限量，總不算辱沒了林家 。
隻是……不知李將軍自己願不願意。”
皇帝幾乎要笑出聲：“他不願意？林家是清貴書香門第，能娶這樣的女兒，是他幾世修來的福氣！”
戴權也跟著笑了。
永昌帝不再猶豫，決斷道：“你現在就去京營，當麵告訴他。
順便讓他備幾樣像樣的東西，隨聖旨一道送往揚州。”
京營大營紮在南郊，離永定門不過二十多裡。
一旦皇城有變，兵馬半個時辰便能壓到城下。
軍中法度森嚴，除非緊急軍情，白日營中縱馬者杖六十，夜間則直接斬首。
戴權身上未揣聖旨，也得守這規矩，隻策著馬，不緊不慢地向左哨軍先鋒營駐地行去。
操演場的方向傳來陣陣渾厚的呼喝聲，如同悶雷滾過地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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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著遊擊將 色的李胡獨自立在 高台上，身影筆直。
廣闊的校場上，數千官兵分作四個方正，在旗號指揮下整齊操練。
這便是他麾下的營兵：下設六司，每司設把總一員，統戰兵四百四十九人；刀盾兵把總兩員，長槍兵把總三員，火器營把總一員——原本標配四局，皇帝額外賞了一局；另有騎兵百總一員。
全營戰兵合計兩千九百人。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張成走到台前，稟道：“將軍，下半個月的糧秣軍械都領回來了。”
李胡自然不是孤身赴任，張成、王大牛、賈芸等舊部都隨他來了營中。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吩咐道：“讓賈芸帶幾個人進城，買十頭肥豬回來。
今晚加菜。”
話還沒說完，張成又急急補了一句：“將軍，戴總管到了。”
李胡循聲望去，果然看見戴權從操演場入口處朝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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