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瞬間，荒誕的念頭掠過腦海——這些文武雙全的天家貴胄，或許還不如賈府那些奢靡頹廢的紈絝子弟。
至少後者禍害不到黎民百姓。
幾位皇子這一番較量，朝局動蕩尚在其次，苦的卻是災荒中的蒼生！
還有那位永昌帝……說好的 心術呢？怎到了自家骨肉身上，便隻剩溺愛縱容？
李胡又歎一聲。
太子這難題，拋得實在刁鑽。
若他上書請辭，任誰都會疑心太子暗中操縱。
此舉不僅損及儲君聲譽，更會招來 嫌惡。
父子二人皆難應付……再難也得應付，眼下他尚無討價還價的餘地。
既然不能明辭，唯有讓皇帝主動換人押糧。
至於如何行事……他想起某部舊戲裡那位深藏不露的皇子：裹厚裘烤炭火，逼出滿身大汗，再澆一盆刺骨冷水——這病便能做得真切。
自然，他不能如此直白。
一個武將驟然病倒，未免惹人生疑。
東安門外，王大牛正搓著手來回踱步。
“你怎麼在此？”
“榮國府賈璉親自送還車駕，提及大人被召入宮。
三爺放心不下，命我來接。”
王大牛忙答。
李胡頷首，又問：“賈璉可還說了什麼？”
“……都是些客套話。
對了，他轉述其父之言，邀大人得閒時過府飲茶閒敘。”
李胡眼中倏然亮起微光。
有法子了——尋賈赦那老紈絝飲酒去。
他那宅院附近河溝縱橫，醉後失足落水再尋常不過。
落了水，染上風寒豈非順理成章？
想到此處，他幾乎要為自己的機巧喝彩。
這環環相扣的謀劃，堪稱精妙。
賈赦，我這就來會你。
他對王大牛簡短吩咐：“我去榮國府赴酒約，不必跟隨。”
語罷翻身上馬，鞭梢破空一響，駿馬如離弦之箭沒入街巷深處。
晨光刺破窗欞時，外間守候的眾人眼底已布滿血絲。
戴權、趙通、李三、王大牛與張成皆麵透倦色，後三人更是不安地頻頻望向緊閉的臥房門。
許久無聲息，毓慶宮總管太監趙通忍不住起身欲入。
“候著。”
戴權眼皮未抬。
趙通隻得退回原處。
終於，內室傳來窸窣人語與步履聲。
幾名太醫低聲交談著魚貫而出。
戴權緩緩站直身子。
李三、王大牛、張成幾乎同時搶問：
“大人如何了？”
指尖觸到被麵時，能感到底下軀體散出的潮熱。
張成直起身，目光轉向門邊那人。
“別問我。”
王大牛立刻堵了回來。
屋裡靜得能聽見燭芯爆開的細響。
張成等了片刻才開口：“將軍昏過去前，交代了什麼？”
王大牛一拍腦門：“對了，營裡日常歸你管，操練照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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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成點了點頭，伸手將滑落的被角仔細掖回李胡頸側。
轉身時丟下一句：“人交給你了。
若有閃失，你知道後果。”
椅子腿刮過地麵，王大牛拖過凳子挨著床沿坐下：“這兩夜我就守這兒了。”
“晚飯時我再來。”
張成走到門邊，又折返朝床榻方向行了一禮，方才帶上門離開。
王大牛盯著合攏的門板，從鼻腔裡哼出一聲：“裝模作樣。”
禦書房裡彌漫著陳年墨錠與安神香混雜的氣味。
李院正跪在冰涼的金磚上，額頭幾乎貼到地麵：“……至少需靜養滿月。”
永昌帝沉默的時間比預想中更長。
最終隻揮了揮手：“退下吧。”
人影消失在門廊轉角後，戴權才端起案上那盞溫茶，輕聲道：“陛下潤潤喉。”
皇帝向後仰進椅背，闔上眼皮：“太子攔下李胡，不讓他替老二押送賑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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