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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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轉呈了禦前。
永昌帝起初不信，嗤笑一介武夫懂得什麼天象農時。
可耳光來得太快。
司禮監的人從欽天監搜出了題本——關於今春陝地恐生蝗患的預警。
那本該在半月前就呈到禦前的紙頁。
戴權瞥了一眼龍椅上氣息粗重的皇帝，彎下腰，默默將散落的奏章一本本拾起。
“為何個個都要逼朕？”
皇帝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
戴權將整理好的奏章輕輕放回案頭：“蝗災未起，此時選派官員補缺，尚來得及。”
永昌帝長歎一聲：“滿朝兩榜進士，飽讀詩書，哪個不比李胡通曉時務？卻無一人事前給朕半句提醒！都等著看朕的笑話！他們就不怕陝西真亂起來？”
戴權垂首不語。
或許，那正是某些人所盼。
這話，他不敢說出口。
“他們越想看笑話，朕偏不讓他們如願！”
一股執拗之氣陡然衝上頭頂，永昌帝挺直脊背，目光灼灼射向戴權：“傳太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即刻至上書房，議蝗災應對之策。”
戴權：“是。”
“李胡也一並傳來。”
皇帝又補上一句。
北靜王府的後園，陽光正好，暖融融地敷在新抽的嫩葉上，青翠得晃眼。
老管家沿著卵石小徑，撥開垂柳新枝，繞過幾處假山，一方小池塘映入眼簾。
水溶正凝神坐在池邊，握著釣竿。
老管家悄步走到他身後，低聲道：“少主，陝西那份‘好差事’，皇上派給二皇子了。”
水溶持竿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頓，隨即恢複平穩。
老管家繼續道：“若擱往年，赴陝賑災是苦差，避之唯恐不及。
可如今皇上剛將陝地巡撫以下百餘名官員問斬，正是安插心腹、培植羽翼的良機。”
他略作停頓，“一位皇子親臨，局勢便大不相同。
那些觀望的人，恐怕要重新掂量了。”
水溶語調平緩，不緊不慢：“一位皇子去了，陝西的水隻會更渾，甚至寸步難行。
皇上隻念著‘上陣父子兵’，卻忘了人心叵測，暗處多鬼。
三皇子、四皇子必會在背後下絆，讓皇上覺得二皇子無能，賑災不力，徒有其表。”
“再者，太子豈容二皇子立下大功，威脅儲位？陝地隻會越攪越亂。
我們要的，正是這個‘亂’字。”
老管家恍然：“少主明鑒！屬下知道該如何行事了！”
這時，浮漂猛地一沉。
水溶手腕輕抬，魚竿揚起，一尾兩寸來長的鯽魚被甩在草地上，撲騰跳躍。
老管家上前抓起，放入一旁盛著清水的瓷壇裡。
水溶站起身：“此事，我們不必插手。”
老管家一愣，抬眼望他，麵露不解。
水溶：“我們不插手，事情鬨大了，皇上隻能拿其他官員問罪，更失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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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皇上的兒子們在前頭折騰，待到火候合適，我們再暗中添一把柴。
災民加上，整個陝西便會化作一座熔爐，踏進去的官軍，都將被吞得骨頭不剩。”
老管家眼中迅速燃起亮光，聲音也高了些：“不錯！添上幾百萬災民，乾坤必將顛倒！”
水溶卻輕輕歎了口氣：“隻可惜了欽天監監正……一位忠直之人。”
暮色漸濃，簷角最後一線餘暉收儘。
老仆靜立片刻，低聲道：“三百年士人受國恩養，今日正是儘忠守節之時。”
水溶默然半晌：“話雖如此……終究不忍。”
老仆轉而稟報：“查實了，陛下確已下旨，將林如海之女許配李胡。”
水溶聞言輕笑：“賜婚一個久病之人……看來陛下對他，也並非全無保留。
日後或可試探接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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