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縮。
陝西出事了。
就在朝廷從關中調兵北上 民變時，藏匿在三省交界處的亂軍突襲攻破了南鄭。
漢中府全境陷落。
那片土地北接隴原南扼巴蜀，一旦失守，整個西北防線都將被撕開裂口。
西安守備帶著五千精銳馳援，途中遭遇伏擊，無人生還。
五月初，亂軍前鋒竟出現在西安城外，擊潰了從鳳翔、乾州兩地匆忙趕來的援軍。
這絕不是尋常流寇。
二皇子麾下主力被拖在陝北戰場，川甘兩省駐軍不能輕動，河南湖北的兵馬又靠不住。
如今唯一能調動的隻剩京營——可西安距京城兩千裡，即便日夜兼程也要月餘才能趕到。
信紙末尾的筆畫又重又亂，墨跡幾乎戳破紙張。
李胡能想象太子寫下這些字時顫抖的手。
這場變故顯然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把信紙按在案上，雨就在這時落了下來。
起初隻是零星的雨點敲打窗紙，很快連成綿密的雨幕。
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下去，書房裡需要點燈才能看清字跡。
林黛玉摘下鬢邊的珠釵，走到書案前。
燈火將她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燭芯的晃動微微搖曳。
她隨手從架上抽出一本書，封皮上寫著《王摩詰全集》。
翻開扉頁，背麵用炭筆畫著個小人兒。
圓臉細眼，嘴角翹著，一隻手比著奇怪的手勢——兩根手指豎起來，其餘三根蜷著。
畫風稚拙得可笑。
她忍不住笑出聲。
侍立在側的雪雁也跟著抿嘴。
林黛玉側過頭瞪她：“你笑什麼？”
小丫鬟不答，隻是眼睛彎成了月牙。
林黛玉耳根有些發熱，把書合上：“去讓小廚房煮碗棗仁粥來。”
等雪雁的腳步聲消失在廊外，她臉上那點笑意漸漸淡去。
從書案抽屜深處取出一個扁木匣，裡麵躺著封五月收到的信。
紙邊已經起了毛邊，顯然被反複展開過許多次。
她把信紙湊到燈下，那些字句早已熟記於心，卻還是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
雨聲越來越急，敲在瓦片上像無數細碎的鼓點。
遠在千裡之外的西安城，此刻應該也籠罩在這樣的雨幕裡。
城牆上的守軍握著被雨水打濕的 ，望著城外連綿的敵營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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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草還能支撐三個月，但援軍要一個多月後才能抵達——前提是沿途沒有遭遇阻擊。
李胡站起身走到窗邊。
雨絲被風吹進來，沾濕了他的衣袖。
親兵還站在院中等候命令，蓑衣上的水珠不斷滴落，在青石板上積起一小灘。
他最終沒有寫完那封回信。
硯台裡的墨漸漸乾了，筆擱在筆山上，筆尖那點殘墨凝成了堅硬的殼。
第二天清晨，京營三萬精銳開拔。
馬蹄踏過雨後泥濘的官道，濺起的泥點沾濕了路旁野草的葉片。
李 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然後扯緊韁繩，彙入了行軍的洪流。
林黛玉是七日後才得知消息的。
那天天晴得厲害，陽光把荷塘裡的水曬得發燙。
雪雁從外麵回來，手裡攥著封邊角皺巴巴的信，說是驛站加急送來的。
信很短，隻有寥寥數行。
說西北有戰事，需即刻出征，歸期未定。
讓她保重身體，記得按時服藥。
末尾添了句：芍藥已移栽至院東牆角，來年若開花，折枝相贈。
她把信紙按在胸口，站了很久。
荷塘裡的魚躍出水麵，又落回去，濺起一圈圈漣漪。
信紙攤在案頭，墨跡透出遠方的風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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